晚风送来她苍劲的声音,如一棵树,虽然爬满皱纹,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但声线依然是笔挺的。
她说:“活下去,好好活下去!姥姥永远爱你!”
中巴甩开所有追上来的村民拐过了街道的拐角,表盘加速到120,所有的人和物都被抛甩到车后,只剩车厢载着满车人的沉默奔赴城郊机场,前往代表希望的明天。
唐夏看着唐念。她依然维持着趴在车窗的姿势,即使已经看不见村口了也没有动,即使风将发丝糊在嘴角,也没有抬手将其捏开。
它分辨不出她微敛的眉目下那些一闪而逝的情绪代表着什么,它问:“唐念,她在说什么?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
它突然觉得“爱”也许并不是它曾经理解的那个含义。
不……
一定不是。
可究竟什么是爱呢?
唐念回头看它了,视线落在它脸上,像是在看它,也像是在注视这具已死的身躯。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也许爱是步行三百多公里,从一座城市来到另一座城市,路途中被虫子袭击了也再所不惜,仅仅只是为了亲耳得知女儿的消息,在自己死之前托付好孙子的未来。
可是陈允熙已经死了,她用尽全力保护的是一个虚假的幻影。
她将含着孙子存活的期盼与希望死去。
第22章 鱼跃丧尸机场
中巴在一个多小时后到达城郊的机场,不知道是不是车里有唐夏的缘故,一路开过来,竟然幸运地没有遭遇虫群袭击。
这次起航的飞机一共有220个座位,不过在机场等候的人不止这个数,唐念数了一下,算上她跟唐生民,一共有222个乘客。她又仔细看了唐生民手里的票,上面虽然和正常飞机票一样标注了航班班次的信息,但在背面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黑色签字笔十分草率地写了“站票”二字。
“飞机有站票吗?”她纳闷道。
唐生民解释说:“有得上飞机就不错了,好的座位都被那些有钱人用来送给高官做人情,次一点的也被有钱人自己占了,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混个站票都算踩了狗屎运。”
“你到底是怎么弄来这两张票的?”她越听越感到困惑。
唐生民躲闪着她的目光,含糊其辞:“反正你爹我就是有门路。”
唐念虽然狐疑,却没有心思深究,因为还有另一件麻烦事——唐夏的去留。
它在车里摔出行李箱被所有乘客目睹后,由于急着甩脱村民赶往机场,司机以及车内乘客暂时没拿它怎样,但到了机场就不一样了,乘客向安保以及驻守在机场的军队检举,说她和唐生民私自藏了个人进来,安保态度强硬地把唐夏赶了出去,它现在还穿着陈允熙的皮在机场外面到处晃悠。
安保以及军队都配备了枪支,唐生民不敢乱来,求情几句,对方一亮枪支,他立马跪了,怂怂地带着唐念离开,对她说他是有心无力:“我也觉得老太太可怜,可我们真没办法把这小孩带走。”
唐念并不特别担心,因为唐夏的本体很容易带走,带不走的只是陈允熙的身体。她对唐生民说她要去机场外找陈允熙做最后的告别。
“哦……好。”他摸了摸鼻头,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些吃的交给她,又找出一件他自己穿旧的外套,“你把这些给那小孩吧,叫他省着点吃,天黑了气温低,要是冷就穿件外套,在机场附近多蹲蹲,说不定以后会有别的航班肯接收平民呢。”
唐念接过来,点了点头。
她在安保人员的注目下走出了机场,在机场大门找到了蹲在门口拔杂草的唐夏,把它领到一个僻静无人并且没有监控的角落,让它从陈允熙身体里出来。
“这具身体不要了吗?”它问。
“不要了。”
“那我可以吃了他吗?”
“不可以。”
她边说边往有树的地方走,机场建在城郊,绿化做得好,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树木掩蔽下的一丛灌木,没有工具,没办法挖出一个深坑掩埋陈允熙的尸体,只能让唐夏躺在灌木丛里,由她给陈允熙盖上外套,这便算作入土为安了。
唐夏听话地躺好。从陈允熙身体里出来前,它用食指挠了挠脸颊,说:“其实寄生他这几天,我没忍住,吃掉了他不少内脏。”
“……”
唐念扶了扶额头,“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它从陈允熙的嘴里爬了出来,唐念告诉了它进机场的路径——机场遭遇过虫群袭击,最顶部的玻璃碎了一些,在没有抓握的情况下没有人类能爬上这个高度,就算爬上去,也钻不进这么个小口,所以机场工作人员没有在人力匮乏的情况下花功夫修缮这些部位,他们的疏忽为唐夏这种有吸盘的软体生物偷溜进机场制造了便利。
“我在机场一楼的
卫生间门口等你,你注意着点巡逻的人,别被抓到了。”
交代完一切,唐念用外套掩盖陈允熙的身体,在他身边留下一包饼干作为祭品。
过安检的过程很顺利。
进到机场,她正打算去卫生间接唐夏,就见唐生民急急忙忙朝她跑来,让她帮忙看顾行李,他要出去一趟。
“你出去做什么?”
唐念顿感不妙,她担心唐生民也要去找陈允熙道别,陈允熙的身体已经没有唐夏操控了,唐生民这会儿出去只能找到一具尸体。
他急道:“我刚检查了一下行李,发现你的高中毕业证不见了,估计是刚才在车上推来推去的时候掉出来的,我回车上找找。”
这个年代的高中毕业证会连带着印上高考成绩,上面盖有本区教育局公章。
闻言唐念松了口气,反正不是去找陈允熙就好:“不见就不见了,以后到首都随时能补办,现在什么东西都有电子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