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能为对方球队的球员加油,属实是难能可贵。
“我们......”科斯蒂奇开口,又顿住了。
他想说的太多了。想说萨拉热窝,想说那座城市如何在战争的废墟上重建,想说足球如何成为缝合伤口的线。想说埃米尔是如何在防空洞教他用旧报纸缠成足球。想说14年首次进入世界杯之后,这个国家,这个城市有多么的疯狂。
可千思万绪涌到嘴边,最终也只化作了一句:“嗯,萨拉热窝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他终究没有多言。毕竟能说些什么呢?德布劳内从没有问过他的过去,也从没有质疑过他一直坚持的那些古怪的规则,更没有问过他为什么会这样。这份尊重,让他既感激,心情又有些微妙。
就像是自己小心翼翼守护的一片荒原,有人驻足在边缘,没有践踏,也没有出闯入,只是隔着防护网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我可以进来吗?”
“我之前有在网络上看到过一些介绍这个地方的帖子,也说这里确实特别好看。”德布劳内也没有戳破他的想法,只是顺着话题继续,“我之前还说有机会去那里看看呢,这不,机会就来了。”
“嗯!”科斯蒂奇重重点头,就连语气都带上了一分不易察觉的急迫和热切,“如果你想观光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向导,我从小就在那里长大。”
小国,特别是一些经历过战争的小国。往往会更加在意别国人的看法,就像波黑人一遍又一遍用足球向世界证明自己还活着一样,就像是叙利亚人一遍又一遍热情地询问来往的游客大马士革美不美一样。
“好!”德布劳内立马应下,“反正时间应该也来得及。”
机舱的广播响了,提醒乘客们飞机即将开始下降。窗外的黑暗逐渐被曼市的灯光取代,星星点点,连成一片温柔的光海。
......
国家队比赛日到来,俱乐部都得为球员放行,曼城也不会例外。结束完和凯尔特人比赛的第二天,科斯蒂奇就迎来了假期。
他先在曼彻斯特机场和德布劳内分别,两人坐上了去往不同方向的航班。而后是回到萨拉热窝,波黑人民依旧热情,赶来接机的人络绎不绝。
只是这次他没有太过慌张,因为他和刚刚从罗马赶来的皮亚尼奇与哲科遇上了。
三人结伴,一切倒也顺利至极。
坐上摆渡车的时候,闲聊还在继续,哲科讲到了科斯蒂奇小时候刚刚到球队接受专业训练的故事。那时候的小米洛发育不良,身高根本不出众,甚至比同龄人矮很多,瘦瘦小小,看起来根本不像七岁,反而像是个学龄前小孩。
皮亚尼奇不信,他道:“那他咋来当门将了?怎么不去当中场呢?就连瓜迪奥拉都夸他脚下技术出色呢!”
身高和脚下技术兼容的可能性不高,多数身高出众的球员脚下技术都略显粗糙,这也是现代出球型门将稀缺的原因所在。
哲科轻笑道:“当然是因为有人固执喽~”
科斯蒂奇的脸有些发烫,也不知道是被哲科调侃的,还是被车内密闭环境给闷的。
皮亚尼奇艳羡地追问道:“米洛什,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长这么高的?我试了好多偏方,到现在还只有178呢!”
他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足球虽不像篮球那般看重身高,但高一点总能带来优势,特别是在处理高空球上。他的技术无可挑剔,但身高确实是他职业生涯中的一个遗憾。
“我也不知道。”科斯蒂奇摇摇头,思绪拉回许多年前自己还是个瘦小孩童的时候,“也许是到了青春期吧。”
事实上,他这一番说辞太过于委婉了。在那个被称为人类历史上最长的围城战役之下长大的小孩,营养不良都是轻的,连活下来都是奢求。养父埃米尔那时候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哪里会照顾婴儿,只能饿着肚子在战火之中搜寻物资,以求他俩能果腹。
粗糙的长大,对于很多人而言,是灾难。对于科斯蒂奇,却是幸运。
“那你可以多和米洛的父亲探讨一下。”哲科建议道,“我那时候最羡慕的就是米洛的餐食,他父亲的厨艺可太好了。”
“所以米洛什就像一只小猪一样,哐哐长高长壮了吗?”这下是真勾起了皮亚尼奇的兴趣,他甚至探出大半个身子,意图从科斯蒂奇的脸上看到认同。
“嗯。”科斯蒂奇点头,也许是受到回忆影响,就连声音都变得更轻了些,“他很忙,但他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来过问我的训练,准备我的食物。”
“那他后天会来比赛现场吗?”皮亚尼奇有些迫不及待。
“不知道。”科斯蒂奇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心里也没底,因为埃米尔是真的很忙,要管那么大一个青训网络,要照顾那么多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