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湜的目光落在她手中怀炉上。直到他踱步走近,林菀才反应过来,想起角门外还有禁卫。她不自觉便后退了两步,恭敬一礼:“见过宋中丞。”
宋湜眸中霎时浮起一抹刺痛。
“没想到,如今林宫令见到宋某,竟一丝都笑不出来。”他声音冷了几分,不似最初那般疏离,而是翻涌着只有两人才懂的情愫。
林菀顿觉委屈至极。
她都在殿下面前多番维护他了,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明白,她眼下有多为难,却还要来怪她。然而这些为难,却一个字都没法告诉他。
也许殿下只知晓他们曾经相邻,也许,殿下知道得更多。
不知何处就暗藏着眼睛,在默默盯着他们。
她决不能表露出任何异常。
林菀抬起刹那泛红的杏眼,瞪他一眼又飞快垂眸,强撑着恭敬声音:“不耽误宋中丞,下官告退。”
她匆匆一礼,扭头疾步离去。
她深深吸气,竭力维持着平静面色,不能教一路遇到的东宫侍从看出什么端倪。
因为再多看他一眼,她又要忍不住想抱他了。
所以她并不知道,宋湜在睹见她委屈面色的瞬间,也几乎立刻要去抱她。只碍于角门外面的禁卫,他才生生忍住。
望着她飞快远去的背影,宋湜在袖中捏紧的手指,已在虎口掐出深印。
第60章 绑人
以前唤宋郎,现在叫宋中丞。
第二日, 林菀早早带人回到永年巷,来接邹妙。
太子大婚仪制严格, 阿妙进宫不能逾制。但林菀还是尽量将她隆重装扮。此刻,阿妙身穿纁色深衣,彩缨束发,挽起的高髻上簪着两对金雀钗,手执织锦团扇遮住面容。平日她一身素衣宛如迎风芙蕖,清丽温婉。今日这身装扮,更添几分明艳之色。
从踏进东宫宫门开始,她只能唤阿妙为邹孺子了。
先前太子暗中吩咐过, 要林菀在巳时, 带邹妙路过前苑书堂。
这是太子下午上课的时辰。
今日, 林菀依言而行,准时带邹妙来到书堂门外。
通报后, 很快有内侍出来, 让她们进去。
太子身坐主位,看到两人进来,眼中一亮。
宋湜亦在。
林菀扶着邹妙, 便要上前行礼。
太子却先一步叫住她们, 起身来到邹妙身旁:“正好你来,快见过孤幼时恩师宋中丞。”
邹妙依言上前,向宋湜行礼。
太子又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还请宋中丞上坐,为孤做个见证。”
宋湜犹豫片刻,只道:“臣就坐这里。”
“好。”太子再未多言,又道:“阿妙,你我一齐向宋中丞行礼。”说着, 他竟朝宋湜跪下了。
林菀和邹妙顿时震惊。两人连忙跟着跪下。
“天地君亲师。师恩在上,宋中丞受得起。阿妙,今日你我共结连理……”
太子后来又说了什么,林菀没再听进去。宋湜静静望着太子,似乎毫不意外。她的心绪却已翻江倒海。
今日阿妙进宫,太子甚为重视,还特意吩咐她带阿妙来书堂,就是为此一跪?
就仅仅是,敬谢师恩?
林菀心中胡乱思索着。还未来得及想太多,见他们礼毕,便赶紧扶着阿妙起身。林菀注意到,宋湜望向了自己。她却不敢回应,连忙回避他的目光,又与阿妙一道匆匆告退出门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来到后苑西侧含德殿。今后,这里便是阿妙的新住处了。
陪她一起等到天色将暗,太子来到殿内。
林菀屏退一众侍婢,关起门来,为他们奉上一鼎蒸肉,使二人共食。又拿出斟满酒的合卺杯,使二人共饮。
“共牢合卺,解缨结发,夫妻从此一心。”她缓缓说着,看着眼前一双人,暗暗感慨。这些夫妻婚仪,今日原本没有。但就算太子不说,她也暗藏私心,想为阿妙准备。
一应礼毕,她恭敬施礼,掩门退出,转身站在殿外院中,昂头看着天边一轮残月。
殿内,铜树灯火摇曳生辉,太子抚着阿妙的脸颊,盯着她挪不开眼。
邹妙则端坐在榻,恭敬垂首。
太子说道:“自从我来到这座东宫,睡觉时便习惯留一盏灯火,免得寝房黑得彻底。阿妙你呢?”
“听凭殿下吩咐。”邹妙轻轻颔首,仿佛在回应令她办差的管事。
她起身去往铜树,依次吹灭灯火,留下树顶最后一盏灯。
殿内暗沉了许多。
她又缓步走回榻边,躬身礼道:“殿下,请安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