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撇起嘴角,哀怨地注视他:“一点都不开心。”
“都是我的错。”宋湜转身坐到她身侧,把她的身子搂到胸前,俯首轻吻她发顶,温声道,“我保证,以后绝不让阿菀烦心。”
林菀的眼眶再也兜不住酸意。她转头埋入他胸襟,狠狠揪住他的衣裳,忿忿道:“最讨厌你了!又在勾引我!”
一股温热湿意在宋湜胸前蔓延开来,正是离他心脏最近的地方。
他只觉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似乎要随这股温流彻底融化。
林菀蜷在他怀里,闷声道:“以后禁止用你的脸,你的腰,你的身材来勾引我。你明知我忍不住想看。”
宋湜将她抱紧几分,无奈应道:“我也忍不住,想让阿菀莫不理我。”
“你是清正君子,这都做不到。”林菀埋怨着,蹭了蹭他的胸口,将糊住眼眶的湿意全部蹭到他衣服上。
宋湜全不介意。
“抱歉。”他俯首嗅闻她的发丝。微湿的头发,仍有独属于她的淡香味道。他声音温柔至极,却埋藏着无法填平的渴求,“是我没做到。”
林菀伸手环抱他的腰,悄悄丈量他腰间粗细,侧过脸埋在他胸前,任周身裹满他清冽素净的气息。心脏源源不断地涌出酸胀,化作一汪挣扎不开的海,直把心彻底淹没,再透不过气。
许久,许久,她长长叹息一声:“人若没有欲念就好了。世间便不会有那么多的求不到,舍不得。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左右为难,两相难决。”
宋湜一手抚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揽紧她的背,俯首在她耳畔轻声道:“阿菀,我都想要。”
林菀却沉默下来。
半晌,她把手伸进他衣襟往外一撩,直起身,俯首咬住他露出的侧肩。宋湜喉头一滚,闷哼出声,生生忍住了突然袭来的尖锐疼痛。
他肩上有一层薄肌,咬起来有些发硬。但她不管不顾,就要把堵住心口的酸海统统发泄出去。
宋湜的呼吸粗重起来,侧眸瞥向身前的她。忽然,又一颗滚烫的水珠,滴在他的肩上,烫得他心脏猛然紧揪。
林菀终于松开口。他肩上这道齿印,比之前她留下的所有齿印都要深,那处肌肤也泛起大片诱人的红痕。指腹抚过,凹陷触感无比清晰。
她重重吁出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阿妙还在前面呢,我得去找她。”
顿了半晌,她郑重说道:“宋郎君,再会。”
林菀盯着那道齿印,没再看宋湜的脸。她抓住方才放在案上的发簪,缓缓站起身,突然转身疾步冲出门外。
留下在身后的宋湜。
他敛住所有表情,将她远去的背影,全数装入漆黑的瞳眸。
——
邹妙终于陪太子研磨完了矿料。
她心里记挂着林菀,终是鼓起勇气说道:“启禀殿下。与我同来的林娘子方才被赭石粉泼了一身,尚在后院更衣。奴婢有些担心,可否前去瞧瞧她?求殿下允准。”
“好。”太子温声道。
邹妙心下一喜,忙又伏拜道谢,躬身告退。
出了雅室,下楼路过二楼时,她却停住了脚步。前方不远就是管事房门,她曾无数次来过这里。眼下这时辰,施先生一般都在里面。
要不要,敲门问问?
最后再看一眼他呢?
可是……邹妙犹豫下来。
自己已然不是砇山坊的画师了,又没理由再找施先生。贸然进门,一定很突兀。过去她一贯腼腆,实在开不了这口。
可是,若此刻她无法鼓起勇气敲门,以后就再也见不到施言了啊……
邹妙站了许久,终是提起平生最大的勇气,走到了管事房门前。她抬起手正欲敲门时,却听门里传来施言的声音。
“这幅画我方才仔细看过了。画意深远,线条飘逸,很有潜质,日后定会受到追捧。接下来,你该为自己取个响亮的化名,还能把这幅画的价值推得更高。”
“啊!”屋里还有一名男子。他声音里掩不住兴奋,又有些紧张,“但我第一次来砇山坊。不知取什么化名为好,还请先生赐教。”
邹妙的手忽然停下了。
门里对话的场景,她是如此熟悉。
屋里,施言略微思忖一番,说了个化名,接着又对那位画师说:“以你之才,将来大有可为啊!好好画!”
“多谢先生!”那名画师激动回应,显然觉得自己遇到了伯乐。
门外,邹妙已然愣住。
过去她来砇山坊,要么送画,要么取画酬。从未听到施先生对其他画师说话。今日第一次听到,她才知道,原来他对自己说过的话,也会说与其他画师。她,并不是砇山坊特别的那一个。
邹妙淡淡一笑。
一瞬间,心头沉甸甸的东西,忽然彻底不见了。
一场起于无人知道的悸动,又于无人之时,悄然散去。
她转身离开这里,匆匆走下楼梯。
邹妙刚走进后院,便看见林菀疾步奔来。见她已经换好了衣裳,只是仍披散着头发,邹妙连忙迎上前去:“阿姊,你已经换好啦!”
只是走到近前,却见林阿姊的眼眶泛着红,邹妙心下一惊,忙问:“怎么了!是不是赭石粉进眼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