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沉默了一瞬,才传来简略回应。
“不会。”
林菀终于安心了一些。
却不知道,她紧紧倚靠在旁, 宋湜已然浑身僵住, 连呼吸都不由得滞住。
远处,隔着地板又传来说话声:“下面又是什么地方?”
“回禀军爷, 是储物舱。”
“带路。”
“是。”
脚步声顺着楼梯下来了。
林菀瞬间紧绷,揪紧他的衣襟, 屏住呼吸。
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船舱里。箱子后面透来一道微弱亮光, 林菀依稀分辨出, 她正在一排木箱和舱壁之间的狭缝里。这里仅有一人宽。宋湜挡在前方, 牢牢地把她护在后面。
外面的人在船舱里转了两圈,并未往深处走,便回身上了楼梯。
周围重归黑暗,林菀再次揪住宋湜的胳膊。
好在楼顶的脚步声渐远,直至彻底消失。她紧绷的精神终于放松了些。
可是,她自己是躲起来了,阿妙还留在上面。太子也上了船,若被人看见他们又有什么交集,岂非又会带来无妄之灾?
林菀轻轻叹气。
宋湜突然说道:“突然碰到太子仪仗,非你能左右之事。其实你已做得足够好,不必事事苛求自己,太过忧虑。”
“嗯……”林菀缓缓应道。
他的话语平静温和,有种安抚人心的神奇力量。听他说着,她不自觉松了口气。回想今日,阿妙还没什么反应,她却看到施言也紧张,看到太子也紧张。当真紧绷过头。许是她从小照顾两个邻家弟妹,早就成了骨子里的习惯。
宋湜又道:“有时竭尽全力也改变不了命运,便只能顺其自然。”他的声音里,一抹怅然转瞬即逝。
林菀若有所思地缓缓点头。
不对!听他口气……
她惊问:“你知道我在担忧什么?”
宋湜默然一瞬,道:“知道。”
林菀瞬间就意识到了。
那日雅集,她那般心急火燎地去求他带走太子。以宋湜的聪慧洞察,他定会很快猜出来是何原因。
好吧……
好像被他知道了,也不要紧……
林菀叹了口气:“我尽力了,剩下的听天由命吧。”
——
船头甲板已然重新布置了一番。
方才,太子一眼就认出,邹彧是雅集上夺得文赋头名的太学生,便问他何故在施先生船上。邹彧简单答道,今晨和阿姊在码头误船,幸得先生施以援手,后又相邀游河赏景。
太子点点头:“听民间传说,梁水河神掌管旱涝,阴晴不定。今日有缘与诸位同赏河景,不如以梁水河神为题,赋文作画如何?”
另两人自是应下。
十六岁生辰时,太子正式行过冠礼。今日他刚祭过皇陵,头戴高冠,身着玄黑礼服。负手立在船头时,竟是通身贵气,格外稳重威严,全不似十六岁的年纪。
旁边的邹妙兀自紧张,生怕太子突然提到自己。好在太子一直与他们说话,一眼都没看过来。
她正松了口气,忽听太子又道:“邹郎君满腹才学,想必家中姊妹不遑多让。同坐入席吧。”
邹妙猛然抬头,却见太子回身坐到席上,只随口说了一句。她吁出一口气,忐忑坐下,看着面前的笔墨白帛,不知该不该画。
一旁栏杆边,霍衍抱臂而立。一名禁卫军士从舱中走出,上前拱手一礼:“禀君侯,船舱里全部搜过,没有其他人。”
霍衍眯起眼睛,望向船舱方向,若有所思。
听到军士所言,正待拎笔的邹彧暗地松了口气,却又蹙眉,不知阿姊和宋御史此刻躲在哪里,又在做甚。
当诸人各自落笔时,太子起身来到邹彧身边,观摩他的书写。看着看着,他稍稍抬眼,目光悄然越过邹彧的帛书,落在隔壁邹妙的画帛上。
很快,太子察觉到施言朝这边望来。
他飞快收回目光,专心看起邹彧的赋文。
——
底层船舱里,那两人仍站在狭窄缝隙里。
林菀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既然此刻她再做不了什么,那便专心关注眼下。
只是眼下……
她仍紧揪着宋湜的臂膀袖管,倚靠在他肩侧。而他并无嫌弃回避之意。
随着他的呼吸,他的胸膛缓缓起伏。林菀抬头,知道他的侧脸就在眼前。可是眼前一片漆黑,她什么都看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