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吁出一口气,刚坐回去,忽又一个激灵。
“不对!刚才岸上那婢女一唤,阿妙岂非也听到了,施言就在船上?她该不会想见施言吧!”
林菀忙又起身,疾步奔向门外。
宋湜目睹她匆匆离去的身影,轻轻摇头,心知肚明她在担心什么。
林菀刚出门几步,便看到施言站在那里。
而下方楼梯上,传来邹妙温柔的声音:“原来,今日是施郎君送我们来回两趟,我与阿弟心中都十分感激。”
林菀倒抽一口凉气,扶住额头。
阿妙这种单纯的小娘子,最受不得那种翩翩君子的小恩小惠。她近来好不容易把施言抛在脑后了,今日一受他的恩情,只怕又要冲昏头脑。
施言正待回应……
“阿妙!”林菀一个箭步冲到楼梯口,果然看见下方站着邹家姊弟。
“阿姊?”邹妙讶然。
林菀忙道:“你弄错了,今日帮咱们的不是他,是……”
她回头一看,见宋湜站在雅室门口,便疾步上前把他拉到楼梯口,转头又道:“是宋郎君。”
邹妙目露愕然。她身旁的邹彧见宋湜突然出现,更是十分震惊。施言则看着她此番举动,面露不解。
林菀继续道:“宋郎君是砇山坊贵客,今日借船去送寒衣。是他在梁城渡码头,看到我们误了船,便好心让我们搭船。”
她再次强调:“不是施郎君,是宋郎君!你别谢错了人哦。”
林菀拉着宋湜的衣袖。邹彧盯着她的手,眸色暗了暗。
“哦哦,”邹妙恍然,忙向宋湜行礼,“多谢宋御史。”
“呃,”宋湜面露尴尬,与施言对视一眼,又对他们说道,“既然如此,先把饭吃完再说吧。”
邹彧突然说道:“阿姊,我们还是先下船吧。”他举起腰间一个囊袋,“你说我香袋里的香味没了,今日要帮我换花瓣的。”
宋湜这才注意到,邹彧腰间的囊袋,与那日林菀送他的香袋形貌一样,是用丁香色锦缎制成,上面也绣了紫色小花。
再移目一看,邹妙腰间也有一个一样的。
他抿了抿唇,想起压在枕下的那个香袋。
她果然送了很多人。
明明是贴身之物,她竟当成随手礼物到处乱送!
仔细一看。
邹家姊弟腰间的香袋上,好像只绣了一朵紫花,绣工粗糙。而他的那个有两朵,绣工明显精致许多,进步巨大。
宋湜的心情舒坦了些许。
他移开了目光。
林菀顶着姊弟俩的目光,蹙眉捂腹:“我方才还没来得及吃饭,真有些饿,把饭吃了再走吧。晚些回去换花瓣也不迟嘛。”
邹妙眼中露出欣喜,转而看向施言。邹彧则目光黯淡了些。
林菀注意到阿妙的眼神,心道不妙!她忙又补充:“施先生,能否劳烦阁下,唤人将我的饭菜搬下去,我跟他们一起吃。”
这回,邹彧眼中一亮。
而宋湜都准备转身返回雅室了,忽然驻足侧首。
——
船上小厮一番忙碌,终是将楼上三人的饭菜都搬了下来。
由是,在一楼堂室里,五人对坐。林菀与邹妙同席,旁边是邹彧。宋湜和施言则坐在对面,他们都是单人一席。
邹家姊弟的饭食都吃得差不多了。而其他三人的几乎没动。邹彧离开坐席,凑到林菀身边,把她面前的羊汤放去他的案上,又把离她甚远的米糕端到她面前。
林菀弯眼笑着瞧他布菜:“谢谢阿彧。”
“阿姊向来闻不得羊汤味道。”邹彧笑了笑,挽起袖子起身去盛红枣粟米羹。
林菀瞧见他手臂上有无数细碎的口子,想来也是清理杂草时割破的。她心疼地托住他手臂:“这么多伤口,疼不疼?”
邹妙在旁倚案托腮,幽幽应道:“得了阿姊关心,他应该是不疼的。”
邹彧爽朗一笑,把羹碗放到林菀面前:“等阿姊把米羹喝完,我就不疼了。”
林菀总觉得,阿彧晶晶发亮的眼睛,就像张媪平日养的那只小奶狗。
谁能拒绝一只,每日用圆溜溜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你,只盼见你一个笑脸,一个夸奖的小狗呢?
在她的记忆里,他还是个小娃娃时,也是如此。那时还整日跟在她身后,更像一只黏人小狗呢。
林菀一口气喝完了粟米羹,把碗倒过来给他看:“我喝完了。”
邹彧接过碗放下,乖乖说道:“我的伤也不疼了。”
如果他有狗尾巴,只要她一笑,就一定会摇得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