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林菀倚门唤道。
宋湜停步侧首。
“既如此,便把香袋和食盒还我。”她目露幽怨。
宋湜捏紧食盒把手,还有香袋。片刻,他道:“留个纪念。”然后继续转身远去。
留个纪念?
林菀气笑了:“呵。”
什么叫留个纪念?!
“喂!”
然而任凭她再唤,宋湜却头也不回地走出巷口。
林菀当即回身,“砰”地关上院门。
回御史台的马车上,宋湜打开食盒,两层竹屉里都装满了热气腾腾的点心。上层是她曾送过的酥饼。下层是香气扑鼻的肉饼。那家肉饼店就在永年巷外,看来是趁他睡着时,她特意去买的。
他捏手成拳,看了半晌,最终拿起一个酥饼,缓缓咬了一口。正如之前吃过的味道,蜜香混着软烂的豆泥,甜而不腻,清香四溢。
宋湜转头望向窗外,永年巷口越来越远了。突然,酥饼被他捏碎了,饼渣撒了大片在衣袖上,还沾了一手。他回过神,将衣袖上所有饼渣小心翼翼地倒进食盒,又将手上沾的饼渣,一块不剩地舔干净了。
再抬头,永年巷口已退出窗景。宋湜微微伸头,还是看不见了。他回身端坐,拿起碎掉的半个酥饼,指腹反复摩挲,半晌都没再吃一口。
——
第二日午后,一辆来自御史台的马车停在永年巷口,下来两名玄衣小吏。其中一位拿着钥匙,打开了宋家院门的锁。两人开始往马车上搬宋宅的简册。
邹妙拎着一个大麻布口袋,从邹家院里出来,经过巷道,诧异地看他们来来往往搬东西。
半晌,她拉住其中一名小吏:“你们为何搬宋御史的东西?”
“哦,宋御史要搬家,吩咐我们来搬东西。”对方答完,继续往车上搬送简册。
邹妙大惊,忙快步走到林家院外,用力敲门。
院门一开,她便拉住林菀的手,惊道:“林阿姊,宋御史要搬家了!你快看,御史台的吏员在搬他东西呢!”
“知道了,”林菀懒懒应道。
邹妙走进院门,奇道:“阿姊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林菀顺手关门,一眼都没往外看:“他搬他的,我意外什么。毕竟隔壁是临时租的宅子,他新到梁城来暂时渡过一下,待到买了新宅院,定然会搬的。”
“也是,”邹妙点点头,拎起手中大布袋往院里搬,“阿姊,过两日就是寒衣节,我已把要烧给阿翁阿母,还有林阿兄的寒衣都准……”
正说着,忽听背后传来“啊呀”一声惊呼。
邹妙回头,见林菀被墙边地上的簸箕绊到,差点摔倒,幸好迅速扶住了墙,才稳住身子。她摇摇头:“自家天天走,林阿姊怎地也会摔?不看路么?”
林菀回过神,看向她身边的大布袋,问道:“啊,你带了什么来?”
邹妙叉起腰:“阿姊怎地连我说的话都没听?”她又说一遍:“过两日是寒衣节!我把烧给阿翁阿母,还有林阿兄的寒衣都准备好了!”
“好好好!”林菀脸上绽开笑容,上前捧住邹妙的脸轻轻一搓,“我家阿妙最贴心了!”
邹妙这才消了气,把大布袋拎到了屋门外靠墙放着。
——
每年十月初一,谓之寒衣节。因为天气即将彻底转凉,人们担心故去的亲人穿不上御寒衣裳,故而家家户户都要祭扫墓地,为亡亲烧些祭品寒衣。这种习俗又叫送寒衣。
过往每年,林菀都是与邹家姊弟一起去送寒衣。兄长的坟和邹家父母的坟也是邻居,埋在梁城郊外的一座半山腰上。
到了十月初一当日,他们三个早早起了床,来到城外的梁水渡口等船。只消到下一渡口下船,沿官道走至上山小路。因路远山陡,近些年来,林菀便没让阿母去过。而她还带了一封书简,要烧给阿兄,告诉他旧案已重新结案。
然而他们紧赶慢赶,还是差了一步。
眼看着离码头还差几丈远,渡船上满了人,径直抛绳离岸了。
“等等!”林菀拎着布袋,气喘吁吁跑到码头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渡船顺流远去。
“啊!”邹妙气恼地跺脚,回头愤愤瞪向邹彧,“都怪你动作太慢!下班船还要等一个时辰!”
“明明是我在等你吧!”邹彧瞪了回去。
“好了,”林菀拿下邹彧背的铜盆,倒扣着放在地上,干脆坐在上面。她托着腮,无奈道:“现在只能等了。好歹,我们是下班第一个上船的。”
“哼!”邹妙抱起手,不再理睬旁边的青年。
在渡口码头上,还停泊着一些楼船。这些通常是达官贵人的私船。在其中一艘楼船上,二楼有扇窗户里,两人相对而坐。
施言见对面的宋湜忽然望着码头不说话了。他转头看去,顺着对方目光,看到了远处正在等船的三姊弟。
他回过头来,轻轻一笑:“刚提到她,她就来了。郎君当真不愿与她合作么?岳怀之可是她的仇人,请她帮忙,她应该会同意吧。她是长公主府的舍人,让她帮我们的人进一趟清平侯府,是最快的办法。”
宋湜冷眸望来:“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施言又笑:“我可不像郎君这般宅心仁厚。”说着,他站起身来,“我送郎君一个选择。一趟渡船同行,全凭郎君自己,决定是否开口。”
说罢,他翩然转身上了楼梯,再不见人影。
另一边,码头上,忽有一艘楼船上的船工,朝林菀三人唤道:“那边的人可要坐船?我们这艘也可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