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里有学生插话道:“其实我来买它, 主要是为图个吉利。毕竟是宋御史上学时爱吃的梅花糕。来沾沾喜气, 万一吃过它,我也能考上榜首呢!”
“这么巧!我也是来沾喜气的!”旁边有学生附和。
但也有学生质疑:“我倒觉得, 宋御史肯定只是上学时来买过, 店家见他后来考上四科榜首, 便夸大其词招揽生意。”
店主听到议论,亮出洪钟般的声音:“后生可别乱说!宋郎君当年真是常来,说要买给一个爱吃糕点的小娘子呢!”
“哇!”
排队的人群顿时炸开。
“是宋夫人吗?”
“宋御史还没成家, 哪来的夫人?”
“难道是宋御史上学时恋慕的娘子?”
邹家姊弟转头看向林菀。邹妙掩唇偷笑,邹彧则闷闷吐了口气。
林菀无奈摇头, 回首看向小店。店主从炉中倒出一堆形如梅花的白面糕,用干净菰叶挨个一卷,递给学生。队伍大幅前移。店主又麻利地刷油、倒糊、撒馅。炉火炙烤, 滋啦声响, 香味四溢,勾得口中津液大动。
队伍里却有更多声音响起。
“店家, 做生意要讲诚信呐,可不能信口雌黄!”
“咱不能为了多卖钱, 就编排宋御史的清誉!”
老店主恼了:“说什么呢!我卖了十五年, 从没缺斤短两, 不讲诚信!”
先前质疑的学生又说:“别趁机蒙混!我说的不是缺斤短两, 是编排宋御史的清誉!”
“老人家,您倒是说说,宋御史至今孑然一身,从不沾染风月。他若当真恋慕哪位娘子。以他的品貌出身,难道到现在还娶不上夫人?”
“这……我哪知道!”老店主涨红脸,支吾说道,“我、我最多只编排了一句每日光顾!”
那学生顿时气势大振:“我就说编排了吧!眼下只肯承认编排一句,八成整个招牌都是编排!”
老店主恼极:“除去那句,其他都是实话!”他胸口起伏,把手中一把菰叶重重拍在灶台上,“老夫今日不卖了!”
这下,轮到队伍后面的学生不干了:“你们前面的不买,别害我们后面的买不成啊!”
场面一时突变。邹妙还差几个人就要排到了,那老店主却气鼓鼓地叉腰,看着烤炉一动不动。邹妙无措看来:“阿姊……这……”
林菀张开口,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难道要说,宋御史当年确实常给一位小娘子买梅花糕,那就是她……
太奇怪了吧。
这时,官道上马蹄声响,一辆马车缓缓驶近。许多学生肃然恭敬,纷纷靠边朝马车行礼,也包括邹彧在内。
“学生见过先生。”众人说道。
马车徐徐停在小店门前,车帘打开,露出许骞的脸。
林菀忙叠手一礼:“见过许博士。”
“林舍人怎来太学了?”许骞好奇问道。
“来看阿彧。”林菀随口胡诌了一句。
许骞转眸看到邹彧和旁边小店,抚须问道:“你们在买这家梅花糕?”说着,他眼中似是浮起久远往事,“味道不错,我也吃过。”
林菀当即说道:“店家,给许博士包一份,算我账上!”
“哎呀!都不用您说!”老店主已包好一份热气腾腾的梅花糕,疾步送到车窗边,“来来来,许博士,您请拿好。”
许骞伸手推却,店主却迅速把梅花糕塞进他手里,又跑了回去。
“哎哟,这……”他不禁愣住,旋即笑道,“那就多谢了。”
他回身坐正时,却听林菀突然道:“许博士和宋御史是同窗好友吧!”
“呵呵,那是自然。”许骞抚须颔首。
“那您应该知道,宋御史当年是否常买这家梅花糕?许多学生都不信,可把店家气坏了。”林菀笑盈盈地指向老人家。
许骞眯眼回忆起来:“这个嘛……当年我与沚澜常去兰台抄录典籍。有位守吏体谅我俩,常常耽误了下值时辰。刚巧他妹妹爱吃糕点。沚澜便说,每次提前买份梅花糕给他妹妹,以谢守吏通融。反正这家店顺路嘛。”
“原是如此啊!”林菀笑眼弯弯,对排队的学生们说道,“大家都听到了,老人家没说谎。最多夸大了些,把每次去兰台前才来买糕点的宋御史,说成是每日光顾。”
先前辩驳的学生固执嘀咕:“编排了一句,那也是编排了。”
后面的学生不耐烦了:“你不买就让开,别占着前面位置!”
老店主气得重重一哼。
林菀换出娇俏的声音:“老人家,我平常住得远,这里不常来。今日好不容易和弟弟妹妹一道来买你的梅花糕,可不能快排到咱们了,你就不卖了呀!”
老店主神色微松,长叹一声:“娘子心善,愿帮老夫证明清白。我先给你包一份!”说着,他包起一块梅花糕递来,“送你了!”
菰叶上的糕点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林菀捧在手心吹了几下,再轻咬一口。清甜米香化在口中,这味道……
她微微睁大眼。
久违的记忆尘沙忽然升腾,掀起脑海里的波澜。
这梅花糕……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应是吃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