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邹妙不解。
林菀微微红脸:“宋湜的湜,沚澜的沚。”
“啊!”邹妙恍然,开始打量起林阿姊,“泾以渭浊,湜湜其沚?”
“对对对!”林菀转头避开对面的视线,声音轻了几分,“就是这句。”
邹妙回想片刻:“阿彧说,这句话是宋御史名字的出处!《诗经》里的。”
林菀抿了抿唇,装作不经意地问:“你家有《诗经》么?”
“应是有的,我俩小时候看过。”
“回去了……翻出来给我看看。”林菀不自觉地捏住袖子。
今日是怎么了,连找阿妙借本《诗经》看,都觉得有点心虚。
邹妙眨了眨眼,仔细端详起林菀的表情,“阿姊,你不对劲。”
林菀转头瞪向她:“胡说。”
邹妙撇嘴:“阿姊平日只看账本,怎突然要看《诗经》?”
“因为……因为……”林菀飞快找着理由。须臾,她迅速应道:“殿下让我多看书。”
总不能告诉阿妙,她其实想看看那句话,到底是怎么写的。
太奇怪了。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从小都不爱看这经那经的她,为何突然冒出这般奇怪的想法。
“殿下还管这个?”邹彧将信将疑。
“可不是吗?殿下说了,多涨点学问总没坏处。”林菀干脆趴在窗边。只怕再说下去,发烫的脸颊就要出卖自己在撒谎了。
——
马车一停在永年巷口,林菀便抱着袋子跳下了车。两人走进巷道,经过宋湜家门时,却见院门外挂着锁。
邹妙趴在门缝往里瞧了瞧,回身道:“宋御史还没下值呢。”
“哦,”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失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袋子,林菀回过神,忙道,“先去你家,快给我找书。”
“殿下这么着急让阿姊涨学问呢?”邹妙瞧着她,眼里多了几分揶揄。
“嗯哪。”林菀抱着袋子,加快脚步走在了前面。
邹家院子跟林家差不多,也有个爬满藤叶的花架,下面放着竹榻。只是没了那片紫菀花。两家宅院都是林菀刚当上舍人时,用积蓄买下来的。在她眼里,邹家姊弟就是她的亲弟妹。让他们搬进来,自是不收一分钱的。
此刻,林菀斜倚在榻上,拿着一卷简册,逐行指着飞快寻找。
简册竹片微微泛黄,已显年岁。上面的墨迹都有些褪色了。方才阿妙从箱底好不容易翻出来,说这还是七八年前看过的。
半晌,林菀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又继续往下找……片刻,她眸中一亮。
指尖下方,正是他说的那句话。
原来是这么写的……林菀端详良久,才移开目光,看向旁边的句子。
刚读了几句,她不禁蹙眉:“什么意思?”
邹妙已在旁边摆好案席饭菜,见林菀的困惑模样,便道:“阿姊若看不明白,不如等阿彧回来给你讲讲?”
林菀放下简册,起身揉腰:“还是别了。阿彧近来正忙着准备策试。”
“是啊,前些日子他还说,没事就不回来了。”邹妙忽然眉眼弯弯,“要不然,等宋御史下值回来了,阿姊去问他?”
林菀动作一僵,又道:“何必为这点小事去打扰人家。”
邹妙笑得更欢了:“我看阿姊巴不得去打扰他。”
林菀瞪来:“别胡说!”
然而脸颊又烫起来,为了遮掩,她昂头看了看天色,忽然转身走向院门,拎起搁在门边的布袋:“我再去瞧瞧他下值没有。”
“阿姊连饭都不吃了?”邹妙讶然,继而又笑,“我就说阿姊巴不得去打扰人家吧,还道我胡说!”
林菀回头瞪了她一眼,抱着袋子就出门去了。
——
这次再看,宋家院门上的锁不见了。
心中莫名升起雀跃,林菀在门外站定,深吸一口气,才敲响了院门。
木门吱呀打开,开门的人正是宋湜。
见到他的瞬间,林菀下意识抱紧了布袋。
而他亦微微睁大了眼,迅速压下眸里一闪而过的光亮。
“宋郎君,昨日说好了,今日把蜜紫菀送过来。”林菀还记得,下值之后他便不愿听职位称呼了。
宋湜那双黑漆般的眸子里,漾起一抹柔软。他侧身让开:“林娘子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