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迟疑道:“听这意思……殿下已有人选?”
妇人缓缓点头,朝场中轻轻一指:“就是她。”
顺着她指的方向,林菀看见正为宾客斟酒的邹妙。
她霎时浑身僵住,如遭雷击。
“为何是她?”她竭力稳着发颤的声音。
程媪放下手,笑容慈祥:“殿下今日都瞧见了,太子不仅要她引路,还几次唤她添茶。没在近前时,还不时看她。既然太子对她有意,殿下便决定把此婢送入东宫。”
妇人说话时,林菀脑中几近空白。
无人比她更清楚,阿妙憧憬的未来。她说等卖画攒够钱,就要赎走身契,像施先生那样经营商坊,做点小生意。
可她若被送进东宫,即便得了太子临幸,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宫人,从此困于深宫。以她的脾性,在宫里还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但耳旁话音还在继续。
“这点小事,你知道该怎么做吧?待事成了,少不了你的赏赐。”
刚还维护了她的殿下,此刻却要她断送阿妙的未来。
难道她转身就要违抗殿下之命吗……
见林菀久久不语,程媪不由疑惑:“有问题吗?”
林菀迅速回神,含笑一礼:“请程媪回禀殿下,奴婢明白了。”
妇人面露欣慰:“老身就知道,殿下没看错人。”
程媪身影远去,林菀望向台上。
屏风前只剩太子一人,他倚着凭几,斜撑额角,阖目养神。不时有宾客上前敬酒,他摆手表示不再喝,显然已经醉了。
台阶下,长公主还留了几名侍从,等候差遣。
看来,他们还负责盯着太子……
她该怎么办……
怎么办……
林菀眼睫轻颤,脊背窜出的寒意,一点点爬满全身。
很快,几近涣散的思绪渐渐归拢。
她浑身一震,转眸望向会场。宋湜静坐席间,听面泛红晕的许骞眉飞色舞地与旁人说话。她悄然挪步,往那方向走去。
另一席上,已有三分醉意的霍衍,单脚踏上木案,举杯高声道:“这般干巴巴的饮酒实在无趣……不如玩个游戏,添个彩头……谁愿参加!”
有人在旁叫好,催他快说。
霍衍笑得意气飞扬:“本侯已命人在附近花园和石阵里藏了二十支羽箭。我们分头去找,燃香为限。香尽之前,谁找回的羽箭最多……便可选人受罚!至于罚什么……由胜者定!受罚者不得异议!”
“这个有趣!我参加!”
“我也来!”
长公主一走,又有霍衍带头,再加酒意熏然,年轻郎君们愈发闹腾。
林菀瞥了他们一眼,暗自叹息。
闹吧,快点闹完回去睡觉,她好下值。
她轻步走到许骞席案边。
席上几人看到她来,面露惊讶。邹彧尤其兴奋:“林阿姊!你怎么来了!”
她笑了笑:“阿姊祝你今日夺得头筹。不过别喝太多。待回了永年巷,阿姊再与你们好生庆祝。”
“好!”邹彧眼眸晶亮。
林菀转而看向宋湜,他静坐一旁,垂眸不语。她径直坐到他身边,宋湜这才讶然转头。
“宋御史……”她犹豫着如何开口。
忽然,一阵闹哄哄的叫好声传来。她抬头望去。
是霍衍那边。
太吵了。
林菀摇摇头,对宋湜莞尔一笑,靠近低语:“宋御史,有件事想与你单独商量。劳烦移步到湖边说话。”
她的发髻近在咫尺,宋湜不由滞住呼吸。他虽有疑惑,仍轻轻点头:“好。”
另一边,有人笑道:“最少的人自罚十杯怎够,至少三十杯!”
“好!组队去找吧?如此更快。”
“霍侯,你我一队如何?”
“我才不跟你们一队。”霍衍嫌弃说罢,四下环顾,忽然看见正与宋湜并肩离场的林菀。她含笑望着身旁的男人,目光如此温柔。
他眯起眼,指向她:“我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