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何必想不开, 要去帮堂弟蒙混,当什么面首?众人宁愿信太阳从西边出来, 也不可能信他会做这种事。
虽然……他当时确实因为信任家人, 而被宋易蒙骗……但这事实太过离谱, 反而显得太假。
幸好被牵连的是他, 换做旁人,绝不会有这般效果。
林菀摇着头,揉了揉额角。
宋湜看向面色苍白的宋易,平静说道:“你既已长大,就当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说罢,他朝主座恭敬一礼:“二位殿下,若无他事,容臣告退。”
太子微微颔首。长公主含笑应道:“有劳宋卿。”
宋湜向众人颔首示意,转身缓步走下台阶。
林菀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刹那间,心头泛起一丝怅惘。
他是一株立于霜雪的青松,一枝不染淤泥的清莲。
不像她,早已习惯周旋逢迎,虚与委蛇,如石缝里的野草,拼尽全力才能活下去。
但这缕怅惘转瞬即逝。林菀迅速打起精神,拭去半干的泪痕。
她且得应付眼前局面呢。
台上争执早已引起宾客们的注意。无数目光投来,有些落在宋湜身上,有些停在宋易身上。
前排几人隐约听到对话,窃声议论起来。
“画师说他画了宋御史呢。”
“不可能!肯定是宋易。”
“天啊,他可是宋氏子弟!”
“难道宋家有意投靠长公主?”
只言片语飘进宋易耳中,他顿时面红耳赤。
很快,他深吸一口气,撩衣朝长公主跪下:“某只因仰慕殿下,便自作主张递了荐信,请画师登门。此事始终瞒着家人。若有误会,某愿一一澄清。”
长公主眸中含笑:“画上是谁,并不重要。阿菀能将你送来,而你姓宋,便已足够。”
“殿下!”岳怀之还想再说,却被长公主抬手止住。
她依旧和颜悦色:“怀之,本宫明白你的心意。不过你既另有要务,今后云栖苑的事,就不必插手了。”
“殿下……”岳怀之欲言又止,终是拱手一礼,“臣明白。”
“阿菀,”长公主转而唤道。
林菀抬头:“奴婢在。”
殿下说话总是面带微笑,不疾不徐。自己和岳怀之公然撕破脸,在宾客面前争得如此难看。殿下仍未动怒。以前她只觉殿下脾性温和。如今,却越发看不透那笑容背后的深意。
“只要你的心在本宫这里,本宫说过的话,永远作数。”
林菀心头一暖,伏拜道:“奴婢谢殿下厚恩。”
长公主环顾场上,“一件小事,扰了雅集清静,”她转向太子微笑,“让太子见笑了,实是不该。”
太子颔首回应:“姑母言重了。”
姑侄二人言语客气。旁人看来,确是皇室和睦,亲情深厚。
“诸位继续动笔,莫要扫了兴致。”她抬手笑道。
长公主既已发话,宾客们纷纷收敛心神,继续伏案落笔。宋易也回到台下坐席,平复心绪,继续做起文章。
雅集恢复如常。
岳怀之自觉没了意思,朝二位殿下告辞,遂被允准。他躬身后退,经过林菀身边时,又投来愤恨目光,咬牙低语:“别高兴得太早。”
林菀白了他一眼,回敬道:“岳侯还是大度些,与宋郎君一同侍奉殿下吧。”
岳怀之拂袖冷睨,愤愤下阶,快步离开。
她冷哼一声,转身绽开笑容:“殿下,容奴婢带画师下去处置。”
长公主斜倚凭几,略微抬手。
林菀欠身一礼,对画师冷声道:“走吧。”
“林舍人……”李画师顿时瘫软在地,语无伦次,“林舍人……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林菀朝台下小厮使了个眼色。很快上来两人,架起画师拖了下去。她正要跟上,忽听霍衍怅然一叹:“无聊半晌,就这场戏最好看。结果这么快就结束了。”
林菀装作没听见,悄然加快脚步。
霍衍忽然凑近长公主:“母亲,我府里正缺个得用的管事,你把她赏我吧。”
“阿菀?”
“我府中下人个个蠢笨。看来看去,就数她最伶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