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侯去哪了?”林菀凑近问道。
邹妙摇头:“说起来,先前岳侯下楼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没记错的话,他策试也考进了某科前二十名。这种显摆才学的场合,他竟然不在,实在不像他的做派。”林菀心中升起一阵不安,总觉得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他是不是气走了?要不我去门房问问?”
“也好。”林菀点头。
这时,忽见岳怀之从场边石径大步走来,她心中一沉,立刻拉着邹妙悄悄从侧边上台,走到长公主身后的屏风旁。
她倒要看看,这厮又准备作甚?
岳怀之快步迈上台阶,至长公主案前跪下:“殿下,臣有事禀报。”
“怎么了?”长公主温和问道。
岳怀之怅然叹息:“方才,臣不愿信那幅《神女图》是赝品,便去苑中鸾影阁请教画师,想弄个明白。”
林菀和邹妙默然对视。他提到的鸾影阁,就是苑中画师平日居住作画之所。
他继续道:“臣将《神女图》交给李画师,请他仔细鉴别。李画师说,以他的眼力,看不出这是假画。臣本想带他过来,向殿下阐明……”
林菀听得诧异。
殿下都给他颜面了,这厮还想争什么?日后只要请砇山坊管事过来鉴别,自然真假分明。到时他连最后的体面都保不住。
这时,岳怀之话锋一转:“谁知李画师走到雅集场边,指着宋御史说,这不是登郡宋氏的宋易郎君吗?果然来了雅集。先前为他作画时,便觉得宋郎君定能入选。”
听到这,林菀后背骤然窜出一阵冷汗。
她冷冷盯向岳怀之。
原来如此,他不是要继续争画作真假,而是等在这儿呢!
“臣还道他看错了,告诉他那是宋易的堂兄,宋御史。宋易坐在那边呢。李画师却说绝没看错。先前他去登郡宋宅,为之作画的郎君绝对是他。这就奇了!云栖苑明明要宋易的画像,为何画中人却是宋御史?”
说着,岳怀之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屏风旁边的林菀:“臣百思不得其解,唯恐殿下被有心之人蒙蔽,故前来相告。”
他话音一落,长公主身旁的仆妇们齐齐看向林菀。
长公主轻轻挑眉,不紧不慢道:“传那画师过来。”
“是。”岳怀之恭敬领命,旋即起身,得意地睨向林菀,转身下台。
邹妙投来疑惑的目光。此前接错人时,她恰好告假不在苑里。林菀却心知肚明。一旦画师前来当场指认,画中人掉包之事就瞒不住了!
她拿着宋湜的画像,却送了宋易进城。这又该如何解释?
岳怀之此来,是要坐实她欺瞒殿下之罪!
阿妙向来胆子小,如实相告只会让她更加焦虑。林菀只得强作镇定,唇角挤出微笑,凑近耳语:“没事。你现在立马去找张媪,务必告诉她,稍后无论谁问起画像之事,她当知道该怎么做。”
邹妙虽听得一头雾水,仍重重点头,提裙轻步跑下侧面台阶。
怎么办……怎么办……
林菀飞快地想着对策。还没理清头绪,便见岳怀之领着一名中年男子回来了。对方正是李画师。
“殿下命你据实禀报,不得有半字隐瞒。”岳怀之刻意强调。
李画师伏跪在地,大略交代了他前往登郡后,如何被书童告知郎君感染风寒不能说话,又如何见到一位貌若谪仙的俊美郎君,画下生平最得意之作……直至今日,在雅集上再次看到他。
“你在登郡看到的宋易郎君,是场下哪一位?”长公主问。
李画师毫不犹豫地指向宋湜。
此时,场中的宋湜似有所感,抬眸望来。
他听不见台上众人的对话,只见一名跪地的男子正指向自己。此人,正是当初在登郡宋宅为他画像的画师。随即,台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旁边的岳怀之眼中尽显得意。而屏风旁的林菀,脸色已然发白。
他微微眯眼,顷刻明白了原委。
台上,林菀在袖中攥紧了手。
担心过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冷眼瞧着跪地的画师。
那时,她犒劳了所有知情的下属,嘱咐他们拿着打赏,把嘴闭得死死的,这事就过去了。但谁要往外泄露半个字,立马逐出苑外!
包括画师本人,她思来想去,还是赏了他。说画像极好,让宋郎君成功入选。但他出身清流名门,不欲张扬。故而关于画像的一切,日后不必再提。
当时他还满口应承,今日却全盘托出!
他应该知道,在殿下面前说画错了人,会牵连多少人担责!她平日执掌云栖苑,自问待所有下属都不薄。这厮竟在关键时刻背叛她!
定是收了岳怀之的好处,本打算为他说话,正好又勘破此事,正中岳怀之的下怀!存心欺瞒殿下,足以大做文章!
长公主微微勾唇,不见怒色,只问:“阿菀何在?”
林菀浑身一凛,竭力平复心绪。她扬起甜美笑容,跪在案前:“殿下,奴婢一直在呢。”
她一上前,便瞥见霍衍冷笑着望来,遂赶紧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