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稍后宋易会来,望他莫要动怒。
但转念一想,他若知宋易会来,必定震怒。跟他也不熟,这般轻飘飘的劝慰不仅没用,还显得虚伪。
于是她改口道:“无事,二位请用。”林菀微微颔首,拿着托盘退到一旁。
宋湜疑惑看她,直至那道身影消失在视野外。
“就说你一直在看那女官吧,还瞪我。”同席的许骞忽然凑近低语。
宋湜回头瞥向好友:“你太吵了。”
许骞不以为意,转头望向窗边正与仆婢说话的女子,压低声音:“我这是为你高兴,眼看我都有三个孩子了,你这木头总算会关注女娘了……”
他收回目光,又叹气:“但也为你忧心。她是长公主近侍,你祖母那关可不好过。”
宋湜蹙眉睨来:“只说一次,我与她毫无干系。真该让你的学生们听听,许博士有多庸俗。我不过看了人一眼,你连孩子都编排上了。”
“我说的是自己的孩子!是你在想孩子吧!”许骞急了,忙又压低嗓音,“罢了,懒得跟你辩。但你得知道,我祖父和你祖母,还盼着两家联姻,让你娶我妹妹过门呢。”
宋湜冷冷道:“此事我早已回拒,别再提了。”
“好好,不提便是。”许骞无奈摇头。
这时,楼梯口的仆从朗声通报:“登郡宋易,谒见二位殿下!”
话音一落,四座惊讶目光纷纷投来。
宋湜眸光骤寒。
许骞凑近低问:“你堂弟不是在家准备策试么,你怎没说也带了他来?”
说话间,宋易已轻快登楼,手捧一卷帛书趋步上前见礼。
宋湜盯着他,冷声道:“他自己来的。”
许骞顿时震惊:“寻常人可进不来今日雅集,他走的什么门路?”
宋湜紧抿薄唇,目光如冰,转而望向林菀。
方才她欲言又止,原来如此。
【作者有话说】
注:紫菀功效参考来源于网络搜索信息。
第19章 假画
可惜才与他说好和睦相处……
主位上,长公主微露讶色,旋即含笑望向宋易。
林菀跪到妇人身侧,低声道:“宋郎君前日致信苑里,说多日不见殿下,甚是思念。近来他作了一篇《伏狼山赋》,书法亦有进益,殿下可要看看?”
长公主眉眼微弯,和蔼说道:“念来听听。”
“是,”宋易躬身一礼,展开帛书。
察觉到旁边堂兄的冰冷视线,他不自在地深吸一口气,才开始诵读:“余夜宿书院,魂驰峻岳,梦入苍茫,忽有神人踏松涛而出……”
赋文里说,他某夜入梦,魂游荒山得遇山神,听闻了一桩旧事。
多年前,一位孤女带幼弟入此荒山,遭遇野狼。那女子毫不畏惧,持火把与狼相斗,终于将其杖毙。她被狼咬得遍体鳞伤,扔拖着幼弟艰难前行,倒在一家猎户门前,幸得相救。
百姓念其勇毅,将荒山更名为伏狼山。山神深为感佩,愿将此事告知有缘人,请他传扬后世。宋易梦醒后久久难以忘怀,遂依山神所言,将此事记录下来,令世人铭记。
听着赋文,座中有人频频颔首,有人神色复杂地瞥向宋湜。
林菀捏紧衣袖,悄然窥探长公主脸色。殿下始终含笑注视宋易。她暗地松了口气。
许骞越听越纳闷,转头低问宋湜:“这是以前六王之乱时,长公主带圣上逃难的真事吧。应该只有一些老臣知晓,我还是听祖父提过。你堂弟年纪轻轻如何知道的?你告诉他的?”
宋湜摇头。
许骞又听了几句,忍不住皱眉:“今日给太子贺生辰,他却如此谄媚长公主,还要不要清誉了?”见宋湜脸色愈沉,他没再多说,只小声嘟囔:“谁跟他说的这些啊。”
“想必是,有人特别授意。”宋湜冷眼看向林菀。
待宋易读完赋文,林菀上前取走他的帛书,转身呈给长公主。短短几步路,全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唯有宋湜的眼神像一道冰刃,直直刺来。
林菀暗暗攥紧帛书。
看来他已猜到了。
宋易这篇赋文,就是她授意所写。
谁让前几日传来的宾客名册上,赫然列着岳怀之的名字。殿下才冷落他没多久,又准他参加雅集。定是他使了什么手段,让殿下念起旧情。
他就是想出风头,重赢殿下欢心。一旦得逞,岳府亲族行凶之事,便会像从前那些恶行一样,被轻轻揭过。今后他只会变本加厉。下一个冤死的,又会是谁?
呸!
担心他报复尚在其次。她更是看不惯,岳怀之每次仗着殿下宠爱,纵容身边人作恶,最后只推他们顶罪,自己安然无恙。御史台、廷尉府、京兆府那帮人,对他毫无办法。
这回,她不想再坐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