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甫一靠近,那抹淡香便迎面而来,萦绕四周。纤指轻压臂膀的触感,伴随着拂过耳畔的温软语声,令宋湜呼吸微滞。
他直起身,垂首看她,恰与她视线相接。
她抬眸望来,眸里星辉粲然流转,似在等待回答。
宋湜喉结微动,正待开口,忽听院门“吱呀”作响。二人同时转头,竟见邹家姊弟推门冲进院里,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
两人愕然,姊弟俩一时僵在原地。
“你们这是?”林菀讶然问道。
“呃……”邹彧站起身,耳根红透,“是邹妙推我……”
“都是这小子的馊主意,”邹妙忙道,“方才宋御史一走,他非要拉我来看看林阿姊。见阿姊和宋御史进院说话了,我们便在外面等候。”
“是在外面偷听吧?”林菀挑眉。
“呃……”邹妙声音渐弱,“我们不是故意的。”
林菀无奈摇头,展臂转了一圈:“看,我真的只是回来更衣,一切安好。多谢阿妙和阿彧挂心!”她笑着挽起邹妙的胳膊,“走吧。”
宋湜一直望着她。方才林菀转圈时,髻上发髾也随裙裾飞扬起来。他看得目不转睛。见她们离开,他正欲抬步跟上,忽听邹彧唤道:“林阿姊!”
林菀和邹妙停步回望。
邹彧指着墙边的伞:“既然这柄伞寻到了旧主,阿姊何不物归原主?”
林菀一怔。
宋湜睨向邹彧,青年眨着明亮的眼,笑得灿烂。
第17章 再梦
那缕垂髾,勾得他想握在掌心。
不等林菀开口,宋湜便温声道:“赠出之物,断无索回的道理。”说罢,他朝众人微微颔首,提起衣摆迈出门槛。
林菀回过神来,展颜笑道:“宋郎君也非小气之人。好啦,回去吃饭。”她拉上邹彧,推着姊弟二人走出门去。
——
宴席散时,天色已然入夜。林菀和宋湜辞别邹家姊弟,一同踏出院门。
新月初升,如一弯银钩。巷道隐入昏暗夜色,林菀提着邹妙给她的灯笼,光晕仅照亮前方几尺石板。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无话。
四周寂静,只听见交错的脚步。林菀忽然觉得,他们真像走在一团光织成的茧里,几步之外,便是幽深的黑暗。灯笼随步轻转,“治书”二字转到面前。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那两字上。
“竟然是治书使的灯笼。”林菀轻声开口。
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像是在说:阿妙方才给她的,竟是那晚顺手放在门口的御史台灯笼。
也像在问:那夜,门房为何给阿妙一盏治书使的灯笼?
御史台官阶有别。门房用的灯笼,绝无“治书”二字。这盏灯,必定出于治书使院中。
林菀想过,门房为何将它给阿妙?会不会是某位治书使授意?若真如此,说明那夜,有治书使注意到了阿妙。
又或许,是哪位治书使不慎落在门房,恰被门房随手递出。若是这样,便只是巧合。
曾被按下的念头,此刻又浮上心头。
阿彧出狱那日她发现,宋湜晾在院里的被褥淋湿了。说明他前一夜没回来,很可能就宿在御史台。而他,正是治书使主官。
所以……念头愈发强烈,在心头盘旋不去。
这盏灯笼,是他给的吗?
那句试探脱口而出。
林菀当即转头,紧盯着宋湜的反应。
“嗯。”宋湜一如既往地平静。
就这?
他既不惊讶,也不意外。她根本看不出,他这是承认,还是否认。
“嗯……是什么意思啊?”林菀盯着他,继续追问。
“确实是治书使的灯笼。”宋湜垂眸解释。
却是一句废话。
林菀心头火起!
就算把他脸上盯出窟窿来,也看不出半点情绪!
忽然,脚尖绊到一块翘起的石板。“哎呀!”林菀失声惊呼,踉跄欲倒。电光石火间,宋湜迅速扶住她的手臂,将她稳稳托住。
他的手很有力,隔着衣裳,传来他掌心的温热。她右手被他一带,灯笼蓦地扬起,亮光离他的脸更近了。光芒落进他漆黑的瞳眸,如明月坠入幽潭。俊美脸庞一半映着暖光,仿佛冷玉生温,一半隐在暗处,仿佛白瓷沉夜,却是浑然一体。
林菀一时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