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要紧之事,你怎不提啊!”
“不必。”
“其实,邹奉文一向崇敬你这位传说中的师兄。今日见到你,他定然心潮澎湃。”
“是吗。”
两人声音在楼梯间回荡。一个喋喋不休,一个言简意赅。引得楼下当值的小吏闻声抬头,诧然望去。
——
马车上,邹彧歇了片刻,便忍不住兴奋道:“我今日真是欢喜!见到了林阿姊,还见到了宋沚澜!”
“宋沚澜?”林菀不明所以。
“就是宋御史!他叫宋湜,字沚澜,乃是所有太学生的楷模!”
“他啊……”林菀讪讪一笑。
“他就是你常提的宋沚澜啊!”邹妙惊讶不已。
“正是!策试四科取士,德、经、律、政……任一科能入前二十名,已是难得的贤才!我同窗有四十多岁都没考上的……而他十六岁就连夺四科榜首!哪个太学生不羡慕!”
“你歇口气吧,说这么多话,哪还有精神。”林菀无奈道。
邹彧却停不下来:“今日会审,张砺又问谁是幕后主使?我见三府都在,便大胆说了林阿姊教我的话……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你到底说了什么?”邹妙忍不住插话,“快急死我了。”
邹彧瞥了眼车夫方向,凑到邹妙耳畔低语几句。她霎时睁大眼睛:“你竟敢这么说!”
“所以张砺恼羞成怒,斥我口出狂言,要对我用刑!”
“啊!”邹妙一惊。
“被宋御史拦住了。”
邹妙松了口气,嗔道:“你的气口也太长了。”
“他那是气力不济,偏还忍不住要说。”林菀倚着车壁,无奈摇头。
“还是林阿姊知我,”邹彧脸上又添了几分血色,“当时宋御史拦着,让我把话说完……我一说完,满座皆惊。张砺怒不可遏……还是宋御史力辩,说此案只是长公主家事,外臣不便评判。廷尉卿和京兆尹连声附和。我就这么……”
他两手一摊:“无罪释放了。”
“真不容易。”邹妙感叹。
“险中求生罢了,林阿姊教的,唯有让绣衣使不敢再查,我才能自救。”邹彧目光灼灼地望来,似在等待夸赞。
“做得不错。”林菀莞尔。
她想了想,低声又问:“那篇檄文,到底是谁写的?”
邹彧凑近她耳畔说道:“真在寝舍捡到的,张砺不信罢了。一夜之间,出现在好几个同窗的案上。只是我最气不过,鼓动大家一起去喊冤。”
林菀瞳眸微敛。
果然有幕后推手。
到底是谁呢?
绣衣使查不出来,也只能不了了之。
“然后,他们开始审理伯举被打死的案子,”邹彧的声调低落下来,眼里却泛起坚毅的光,“宋御史说,豪强凌弱,国法不容。若不能秉公而断,便对不起身上这件衣袍。”
“什么衣袍?”不知不觉间,邹妙也听得入神了。
“他官袍上绣着獬豸啊!”邹彧激动起来,“能辩是非曲直的獬豸!唉,张砺官袍上也有獬豸,但人和人的差距怎就那么大……”
林菀眼睫轻颤,倏尔转头望向车窗外。青年的话语变得模糊。一股酸楚涌到眼角,搅得眼前景致一片朦胧。
她怔怔望着不停后退的街景,仿佛望着那些,一去不返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还是为了榜单压字数,明天再请个假。周四晚上再见!之后会六连更的,么么哒[撒花]
第15章 答谢
还有一个客人,是他。
回家路上,林菀听阿彧说,三司会审判了岳侯姊兄斩刑。
她冷笑一声。
判得好!岳怀之怕是要气坏了吧!
她忽然想起一事:“阿彧,此番你无罪释放,应能顺利参加策试吧?”
“嗯,”邹彧望向林菀。他面色虽仍苍白,眼眸却异常明亮:“林阿姊,我定要考入御史台。”
“今日听宋御史说,许博士看重你。他祖父就是许司徒,难怪司徒府也会过问。能得高门看重,今后前途无量,你却要进御史台……”林菀抿了抿唇,声音轻柔,“不后悔吗?”
邹彧摇头,语气笃定:“日后再遇不平之事,我仍会站出来。有獬豸官袍在身,行事更名正言顺。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