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渎玉 第14节(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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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菀忽然想起,十年前,她倒在御史台门前时,也是这般细雨潇潇,无人理睬。

——

十年前,她刚满十五岁。

那时阿母经营着酥饼铺,全家蜗居在铺后的两间小屋。兄长是御史台一名小吏,负责看管兰台藏书。不少典籍是传世孤本,需要日夜值守。兄长时常要轮值通宵。而她和阿母,则每日天未亮便起身和面烤饼,准备开张。

那本是寻常一日,兄长如往常一样在傍晚出门,前往兰台当值,整夜未归。

次日凌晨,林菀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拆卸店门木板,却被门外景象吓得失声尖叫,汗毛倒竖,睡意刹那消散。

外面天色未亮,清冷空旷的街道笼罩在屋宇阴影下。离门一丈远的地上,赫然匍匐着一团黑影,依稀可辨是个人形。

“怎么了!”阿母闻声赶来。

林菀颤颤指向门外。阿母脸色一变,抄起一把菜刀谨慎上前。林菀壮着胆子探头,这才看清,那人身形如此熟悉。

是阿兄!

母女二人同时认出,疾扑上前,却发现他已冰冷僵直。林菀如遭雷击,瘫坐在地。巨大的空白吞噬了神智,半晌才找回意识。更令她震惊的是,兄长身上竟散发着浓重酒气。

阿兄昨夜饮酒了?!

不可能啊!

后来,邻里如何被惊动,街道如何喧闹起来,阿母如何报官……记忆皆已模糊。但她依然清晰记得,京兆府的调查结果。

林茁擅离职守,饮酒过量,不料风邪入侵,暴毙而亡。

“阿兄从不饮酒!”林菀当即争辩,“他沾酒便浑身起疹,胸闷气短。他深知自己不能喝,所以滴酒不沾!更何况那夜他在当值。阿兄素来恪尽职守,怎会值夜时饮酒?!又为何倒在家门口?!疑点重重,你们不能这么草率!不查清原委,还要污他清名!”

府吏却极不耐烦:“值夜饮酒,兰台典藏没丢就是万幸!谁能证明他被冤枉了?谁能证明?”他朝地上啐了一口,转身扬长而去。

林菀失望地看向母亲。阿母已是脸色苍白。

她不甘心,更想不通。阿兄明知自己不能饮酒,更不可能在值夜时破戒,怎会擅离职守去饮酒?

其中必有隐情!

既然阿兄是在值夜时出的事,那她干脆去御史台问个明白!他同僚中有人知道他不能喝酒,只要他们肯站出来作证,京兆府或许会继续调查?

抱着一线希望,在一个清晨,林菀趁官署未上值前,守在御史台门外。

她抱紧双臂,站在那幅石刻画像下,从夜色浓重等到晨光熹微。暗沉的屋檐逐渐亮堂,空旷的御街渐有行人。

来往官吏们谈论着今年的策试结果,今日士子们将殿前受封,风光无限。这是近日梁城最火热的谈资。连买酥饼的老媪都会念叨几句,说那策试榜首才十六岁云云。

但此刻,林菀翘首张望着,无心去听路人闲言。

终于,有位黑衣官员朝这边走来。

林菀眼中一亮,连忙上前。对方侧身避开,她仍拦路急问:“请问阁下可认识林茁?他前几日……”

“不认识不认识。”那人慌忙摆手,加快脚步奔进府门。

林菀没气馁,又见一人走近,赶紧上前:“请问阁下认识林茁吗?”

“不认识!”对方远远就绕开她,疾步进门。

官员来得越来越多,但他们一见林菀,皆不约而同地避之不及,匆匆进门。她挨个拦路追问,直至嗓音沙哑,却只换来冷漠和闪躲。

天色渐亮,阴云汇聚。绵绵细雨悄然而至,林菀没带伞,只能任头发和衣衫被雨水打湿。

这里不是御史台吗?

她满心困惑,回望身后的石刻画像。

以前阿兄还说,那只独角神兽名唤獬豸,能角触奸邪,吞噬恶人。御史台以獬豸为衣冠,当辩是非曲直,识善恶忠奸。

但她看到的阿兄,却倒在离家仅一丈之遥的街边。

她知道,饮酒后的阿兄浑身红疹,痛痒难耐,咽喉肿胀直至无法呼吸。他都离家那么近了,耗尽最后力气伸手,却终究没能叩响家门。

那一夜,他究竟遭遇了什么!

想到阿兄曾在一门之外拼死挣扎,而自己却在屋里酣然大睡。她便心如锥刺。倘若那夜她没睡那么沉,半夜去前铺查看,会不会听到阿兄的求救?

可世上没有如果。

她从不半夜起身去铺子里。

滚烫的泪水涌出,与冰凉的雨混为一体。

她突然喊道:“有人不是跟林茁一起吃过饭吗?怎么今日都不认识他了?”

行人纷纷侧目,眼神如同在看一个疯癫之人。

“这里不是御史台吗?没人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吗!你们对得起身上的衣服吗!”她对着森严的府门大喊。

门内冲出来两名门房,厉声喝道:“禁止喧哗!速速离去!”他们上前驱赶,粗暴地将她推开。林菀没站稳,跌倒在御街中央。那两人旋即返回门里。

雨水顺着她的额发落成珠串,啪嗒啪嗒,砸在石板上。

原来,御街石板缝里生了这么多杂草青苔。

原来,在御史台门外喊破喉咙,也无人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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