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理他,不理他。
林菀深吸一口气,拉着邹妙继续走。
邹妙担心地望来,想说些什么,又瞥了眼身旁守卫,没有做声。
宋湜转身望着二人背影,却见她忽又停步。
林菀长吁一口气。
本想置之不理,可走出数步,心头闷气越发堵得慌。
不行!
这口气一定要出!
这次是他先出言挑衅,不算她食言!
林菀转身回到宋湜面前,莞尔一笑:“其实,他们都不及宋御史风姿出众。我最中意的,还是宋御史你呀。”
她近在咫尺,目光灼灼。宋湜被她看得耳根发烫,不自觉后退半步,偏头避开她的注视。
林菀偏要凑上前:“宋御史得空不妨再来云栖苑,我随时恭候。”说完她作势要走,又回头添了句:“对了,宋御史应该记得路吧?”
话音一落,两旁守卫纷纷侧目,诧异地打量宋湜。
林菀嫣然一笑,翩然转身,再不回头。
宋湜失了方才的从容端正,难得蹙紧眉头,盯着她远去的背影,还有那缕随风轻扬的垂髾。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
守卫将二人恭送至御史台门外。林菀含笑告别,转身时笑意已敛,长长舒了口气。
见街上仍有官吏往来,她拉着邹妙快步到僻静处,匆匆说道:“我仔细看过阿彧的伤势,先去医馆配药。牢房阴冷潮湿,再给他带套厚衣裳。”
“嗯……”邹妙眼眶又红。
“总之莫太担心。许司徒都过问此案了,阿彧定能得救。”林菀拭去她的泪痕,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温柔安慰这个敏感爱哭的妹妹。
“嗯!”邹妙重重点头,任由林菀拉着离开。
她们不知,方才在街角的举动,包括林菀判若两人的神情,全被远处一人尽收眼底。
御史台内有座三丈高的石台,台上矗立着四层藏书楼。台下兰草葱茏,香气馥郁,乃是朝廷存放典籍之处。御史台别称兰台,便源于此。
此刻,宋湜来到兰台最高处的栏杆旁,凝眸俯瞰。从这里,能望尽御街每个角落。
她与那女使私下相处时,全无上下之分,倒更像姊妹般亲昵。
一个掌管林苑的舍人,为何出现在太学生一案里?
若是公务所需,她又何须亲自来台狱这种地方?
为何……处处都有她的身影?
砇山坊卷宗里,关于她的记载寥寥数语。她的朋友、她的其他亲眷……皆无所载。
太少了。
当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弄深处,宋湜转身步入楼阁中。
第13章 冷雨
有人为她放下一柄伞。
林菀和邹妙穿行在南市街巷,来到一家商坊门前。
“阿姊稍等,我去找掌事取画酬。”见林菀要说话,邹妙赶紧抢白,“很快就好,不耽误买药。若让阿姊再垫付药钱,我实在无地自容了。”
见她态度坚决,林菀只好随她:“那我在大堂等你。”
“嗯!”邹妙点头,提裙迈阶而入。
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林菀侧眸,“砇山坊”三字映入眼帘。
阿妙自小喜欢作画。先前安排她在苑中帮忙,既能补贴家用,又能顺道向画师学艺。前段时日见她学有小成,便鼓励她将画作寄卖,没想到真有人赏识。
至于砇山坊,则是云栖苑经常采买的商坊。苑里画师都说,这家的丹青颜料最为上乘。她虽非行家,但见画上色泽明丽鲜亮,想来贵有贵的道理。
步入大堂,四壁悬挂绢画,柜上陈列笔墨丹青,件件价值不菲。林菀踱步其间,细细观赏。
“伙计,今日可有阆风散人的新作?”一道清越声音自门口传来。
闻声便知是位年轻郎君。职务使然,林菀转头看去,霎时浑身一僵,急忙回身面壁。
来人竟是太子!
以前随长公主入宫赴宴时,曾见过太子。那时就感叹,好端端的少年,怎生了个少白头,黑发里夹了不少银丝。如今他身量挺拔了不少,只是眉宇间犹存稚气。
“有!有!”伙计一见贵客,忙躬身笑道,“自郎君吩咐后,小人特意将阆风散人的画都留着!”说着,他从柜中取出一卷绢画,徐徐展开。
“甚好!”太子疾步上前,经过林菀身后,驻足画前。
什么画作让太子如此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