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就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此刻定然更加恼怒吧。
可她也是头一回和男子做这种事,她都没说什么,才不想看他那副冷脸!
“宋郎君聪明过人,肯定一点就通。我先出去,剩下的你自己来。多试几次便好了。”匆匆把话丢下,林菀赶紧逃离了这片蒸笼。
宋湜只觉身似火烧,意识所剩无几。方才浑浑噩噩时,仿佛陷进一抹温柔暖意,闻到一缕难以言喻的淡香,看见一双波光潋滟的眼眸。
可还未看清,脑中便一片空白。他如逢甘霖,难以割舍,理智逐渐溃散,仅剩本能在驱使身体。
荒谬,荒谬!
更荒谬的是,他竟渴望更多。
渴望彻底被甘霖包裹,被引领,直至登仙化境。
可那抹甘霖却忽然离他而去,留他一人继续在火中煎熬。
——
林菀背靠房门,听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低喘。她拎起衣襟散了散热,急忙去盥室舀水洗净掌心的黏腻。心跳渐渐平稳,她回到值房窗边,望向漆黑夜色。
凉风拂面,头脑终于冷静下来。
怪不得殿下总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面对宋湜这般容色,寻常人太容易失神了……还好她及时回过神来。
他是清党的人。
与她并非同路。
林菀掐了掐手背,让疼痛提醒自己回到现实。她眼神倏尔锐利,仿佛要刺穿浓稠的夜幕。
——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宋湜忽然睁开眼睛。
纱帐垂落,随风轻动。粟米枕上绣了几朵紫色小花。被褥间泛着淡淡香气。显而易见,他正睡在一名女子的榻上。
宋湜迅速坐起身。头脑重新清明,身体已无异样。衣衫穿在身上,却松垮凌乱。随身行囊搁在枕边。突然间,昨夜记忆涌回脑海。他脑中嗡的一声,如被雷击。
他竟如此失态……在一名陌生女子面前!
宋湜迅速四顾,屋内空无一人,不见她的踪影。他努力回忆,昨夜……她早已离去,留他独自宿于她的榻上。
某些画面蛮横地占据记忆,一回想就觉荒唐至极!宋湜狠狠摇头,试图将它们甩开,又迅速整理衣冠,翻身下榻。
他推开房门。那位被唤作林舍人的女子正倚在外间窗边,轻摇竹扇。
听到声响,她转头笑道:“宋郎君早安,昨夜睡得可好?”眼波流转间,她的眸子映着窗外晨曦,熠熠生辉。
昨夜画面倏忽闪现。当他陷入那迷离梦境里,见到的正是这双灵动慧黠的眼睛。宋湜耳根微烫,迅速攥紧了手。
这座云栖苑属于河间长公主。既由这位林娘子掌管,那她应是河间长公主的心腹之一。
想到这,宋湜眼里唯余一片寒芒。
他冷冷问道:“宋易在何处?”
第5章 分辩
太轻浮了。
林菀摇着竹扇,笑吟吟地应道:“送进城了。”
宋湜面色一沉:“他才二十岁,本要参加今年的策试!”
“二十岁也是大人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林菀轻轻挑眉,摇着竹扇走向他,“再说,见完殿下也能参加策试啊。”
刹那间,宋湜看她的眼神犹如冰刃。但他终是克制住了想刀人的冲动,只是忿然道:“他根本就不明白,去的是什么地方。”
他收回目光,厌恶地丢下一句:“告辞。”
“等等,”林菀伸出竹扇拦在他身前。
宋湜顿住脚步,身姿依旧挺拔:“还有何贵干?”
“昨日郎君没用晚膳,饿了吧?用过早膳再走啊。”林菀用竹扇指了指旁边的木案,上面摆着清粥小菜。
“不饿。”他抬步又要走,竹扇却再次抵在他胸前。
“宋郎君莫客气嘛。昨日是我眼拙,认错了人,”林菀收回竹扇,叠手屈膝一礼,“唐突了郎君。”
经纬交错的竹丝扇面,遮住了她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但她很快恢复如常,语气平稳:“请容我改日设筵,正式向郎君赔礼。”
听到“唐突”二字时,宋湜呼吸一滞,但仍淡淡应道:“不必。”
他侧身欲绕开,林菀飞快移步,又一次挡住他去路。
“郎君初至梁城,想必有诸多不便。”她瞥了眼他肩上简朴的行囊,“若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定为郎君置办妥当。只要您既往不咎,一切都好说。”
她昂首笑着望来,他垂眸冷眼相对。
片刻,宋湜微微眯起眼:“林舍人要贿赂我?”
四目相对,锋芒交汇。
林菀讶然失色:“下官怎敢呀!只是关心郎君罢了!”她执扇半掩面容,恰好到处地露出一抹羞意。扇面之下,却是一连串汹涌的腹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