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陈遂淡淡应了一声,“麓大。”
他这段时间这么勤快地往学校跑,除了找导师打磨论文以外,就是准备保研的资料和复习。
算不上临时起意,读研是他本身的规划,从大一开始就有了。
只不过他原本打算要么回芦海,推免去芦海大学,要么干脆考完雅思去申请国外的学校。然而在此之前,他遇见了计划之外的人。
所以杨女士问他,他说再等等,等的只是一个答案。
在小院起风的那个晚上,答案有了。
唐烨来回投了几个篮,走过来,把球放在地上,挨着陈遂坐下。接过陈遂递来的水,他笑着说:“苟富贵勿相忘啊哥们儿。”
陈遂看他一眼:“你呢,还读吗?”
唐烨随手抓起自己的衣服,往他那边凑了点儿:“你摸摸,我压根不是学习的料子,能跑来麓大跟你做室友是我运气好捡到的好吧。谁敢看我的绩点啊,导师看了都摇头叹气说没救了。”
矿泉水瓶在手里慢悠悠地把玩着,隔着绿色铁网看着对面球场,开玩笑的口吻,“听我父母安排吧,去大厂打螺丝,我反正是一点也不想努力了。”
最近天气很好,气温已经彻底转凉。
太阳被冷空气的薄雾云层遮挡,显得没那么毒,反而渗出温暖。
麓大今年桂花花期特别短,篮球场两边的落了一地桂花,风扬起来,那些细小的花朵随着风往前滚。
唐烨要去学院超市再买一瓶功能饮料,陈遂陪他去。站在门口台阶,他没进去,单手插兜给杨女士打电话。
嘟声没两秒,电话被摁掉了。
给他摁了?
挑了下眉,陈遂把手机拿到眼前。不怎么意外,今天周四,她要么在出诊,要么在牌桌上叱咤风云。
界面切出去,他点开导师苏楠的微信。
对方几分钟前发来一条消息,把他的压缩文件里的研究计划进行了细微的修改。
大一到大四,他和对面这位苏老师的关系已经从普通师生发展成闲得无聊一块儿喝茶下棋、偶尔听听八卦的关系。
最开始他找苏老师咨询芦海大学硕研的专业导师,苏老师还表示遗憾,再三同他确认真的不读麓大了?他这个学科专业,麓大优于芦大。
主要是苏楠想带他。
专业第一,几乎满绩,有科研能力,还有尚未开发的巨大潜力,没人不想要。
上半年的时候他接到过几个学校的电话,以前参加比赛的时候匆匆见过一两年的老师们。
问他有没有读研的打算,问他要不要到他们名下继续深造,一一向他抛出橄榄枝。
他都拒绝了。
那时候国内的学校除了芦海大学,他没考虑别的。
刚点开压缩文件,杨女士的电话打了过来。陈遂接通,对面神清气爽地喊了声“宝贝”,扬声问:“找妈妈有什么事?”
他哼笑一声,说:“赢钱了?”
杨女士:“这都让你猜到了。”
陈遂看了眼从学院超市出来,站在收银台付款的唐烨,慢悠悠地对着手机那端说:“除了赢钱你会给我好脸色?”
杨女士心情好,这会儿还能跟他胡诌几句掰扯一番:“唉伤心了啊,说得好像妈妈不爱你。”
手上洗牌的动作没停,麻将在桌上被搓洗,发出清脆的哐哐声。
“说吧,突然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杨女士说,“情感问题可以咨询,其他问题晚点再说。”
陈遂扯扯嘴角轻嗤,声音含混笑意,拖着腔调说:“找你咨询情感问题啊?别给我搅黄了。”
杨女士:“……”
“有屁就放。”
赢了钱的耐心也就这么点。
腹诽一句,陈遂微微扬声:“你那儿挺吵,说了怕你听不清,晚点说也行。”
话音刚落,杨女士警告的声音就从对面传了过来:“你小子已经浪费我人生里的两分钟了,有话赶紧说,别逼我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里骂你。”
“正事儿。”陈遂说,“今天有人问我,想起来跟你说一声。我不回芦海,保研麓大。”
那头搓麻将的声音小了点,紧接着是座椅磕绊的声音、打招呼的人声、呼啸的风声。
隔了十几秒,才又响起杨女士的声音:“改主意了?不是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吗?我特意从麻将桌上下来了啊,让我听听我的宝贝儿子是怎么想的,是什么从天而降的因素能对抗你最在意的饮食,让你留在那。”
对陈遂而言,麓城这座城市他很喜欢,方方面面,除了饮食。尽管它的包容性很强,但他能选择的很少。
在这里生活了将近四年,依然无法适应这里的饮食习惯。本身体验过觉得挺满足,打算四年本科读完就回芦海。
但坦白来说,他这个专业在麓大本身就很顶尖,仅仅是当时的他觉得他不会留在这里,未来更不会在这里定居,所以打算报芦海大学或者出国留学。
但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也并非完全不一样,在升学这件事上他想要的结果反而被拔高了。
“我这专业麓大是顶尖,而且我没玩够,行了?”陈遂坦然的不得了。
杨女士沉吟稍许,持怀疑态度:“研究生读完之后呢?你那狗咖是不是找不到人接手,你朋友接不接,就经常跟你出去玩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