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话音落地,他耳根泛起红色,意识到自己弄错了。
他低着头,“那我就收下了……”
“疼吗?”
周新水似乎没听清木哀梨在说什么,缓缓抬起头,双目略显迷茫,又带着某种化不开的痛。
木哀梨重复:“我说,还疼吗?”
周新水手一紧,泰迪熊又发出“周新水,你很厉害”的声音。
他该说,不疼,一点小伤,根本伤不了他。
他是一个独立,强大的成年人,怎么能因为这点伤喊疼?
可他还是没忍住:“……有点热。”
同样发热的,还有他的眼眶,和心口。
木哀梨问他擦药了吗。
他看过周新水的检查单子,上面开了外涂的消炎药膏。
周新水摇头。
木哀梨伸手:“药。”
周新水迟钝地看向他手心,木哀梨作势要去拉车门,他急忙自己钻进去,从储物箱里拿出药膏,缓缓放在木哀梨手上。
像一条可怜的流浪犬,体格太大,躲雨都找不到容身之处,木哀梨想。
他伸手去摘周新水的口罩,却又悬停在他面前,问:“介意我摘你的口罩吗?”
很长一段时间的静默。
呼出的热气挤在口罩里,烫着周新水的脸,和他的眼球。
他低声说:“很丑……”
木哀梨静静看着。
一直到眼里的挣扎都疲倦下来,周新水知道木哀梨不是在征求他的许可,对方眼中的平静也不会因自己的伤疤破碎,半侧过头自己揭开了口罩。
木哀梨挤了一点透明的药膏在指尖,轻柔地涂抹,眸色镇静平淡,没有惊惧,也没有怜惜。
来找周新水之前,他碰到沈飞宇,沈飞宇问他在想什么,要是技巧什么的能不能传授给他。
但其实他仍在回忆周新水说的话。
他能判断出,电话那边的人是宁九,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周新水是那样的反应。
于是问沈飞宇:“如果你和你对象分……吵架,你对象的好朋友劝她跟你复合,你会怎么想?”
沈飞宇挠着头:“这也跟我们的戏有关吗?反正我肯定是包个大红包好好感谢一下,这可是大好人啊。”
“你确定?”
沈飞宇眨眨眼,疑心又是什么考察:“……一般人都这样吧?”
木哀梨想起那句怀着悔恨和愤怒的“为什么”,心说周新水就不一般。
他的指尖平稳地落在周新水面上,顺着起伏一下一下滑过,透明药膏被指尖体温融化,均匀留在皮肤上。
就在他挤第二下药膏时,周新水的电话想起来,木哀梨掠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汪文颜。
周新水有所考虑,暂时没接。
木哀梨说:“接吧,汪姨我也认识,她对我有恩,当初《换乘》能够得奖,多亏了她舌战群儒。”
他本意是想告诉周新水,可以放心接电话,他不是什么生人,没想到适得其反。
周新水听完反而挂了电话。
第68章
都这么委屈了,也不闹吗?
那天的交谈仿佛一场梦,梦醒后两个人依旧保持距离,像一对正常的演员和编剧,只在讨论剧本时发生交集。
演员、导演悉数围在一起,却只有他们两个跟得上对方的思路。
大多时候言谈融洽,如同最亲密的挚友,连对方心里没说出来的话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都笃定是爱感化了小其时,只有他们坚持是天地自然消解了小其的恨。
唯一一次争执发生在快杀青时,谈及小其和他的傻子朋友。
为了表现小其有了常人的喜怒,剧情安排了一次矛盾,小其的父母找到他,想带他走,小其不愿意,并且反应剧烈。
傻子朋友高兴地说小其可以回家了,小其比手语让他滚开,说他是个傻子,什么都不懂。
傻子朋友回去后问了教手语的村干部,才知道那个手势是什么意思。
事后小其向他解释自己太生气,情绪失控,觉得作为朋友,他应该无条件站自己这边,但也理解他不知道内情,是为自己好,向他道了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