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皇后娘娘体恤,今夜在御花园水榭设小宴。
请各位妃嫔同贺七夕,共赏星河,林美人亦在邀列。
七夕夜宴,虽非大宴,但帝后可能同临。
林晚音刚刚稍缓的心又提了起来。苏瑾禾安抚道。
“美人不必紧张,只是寻常小聚。衣着妆容,奴婢会为美人准备妥当。”
……
酉时末,御花园水榭灯火通明。
因是七夕,装饰多用星月图案,檐下悬着各色纱灯,剪成鹊桥、星辰、织女梭等形状。
晚风拂过,灯影摇曳,与天上初现的疏星相映成趣。
宴席设得随意些,妃嫔们围坐长案。
案上陈列着应节的巧果、瓜雕、莲子羹,并时鲜水果。
帝后一同驾临,皇帝气色很好,皇后身着绛紫色宫装,笑容温婉。
酒过一巡,气氛渐松。
皇帝目光扫过席间,在谢不悬身上停了停,忽然开口。
“不悬,你府中至今未有得力的内管事,总让朕记挂。今日七夕,恰逢其会,朕瞧着林美人身边那位苏姑姑,沉稳干练,倒是合适。不如朕将她赐予你,帮你打理王府内务,朕也安心。”
话音落,席间霎时一静。
林晚音手中银匙一声轻响,落在盛着莲子羹的玉碗边沿。
她脸色骤白,抬头看向御座,又惶然转向身侧的苏瑾禾。
苏瑾禾垂首侍立在她身后,闻言亦是心头剧震。
但面上依旧沉静,只眼睫颤了一下。
谢不悬离席起身,行至御前,躬身道。
“皇兄厚爱,臣弟感激。只是……”
他略一停顿,声音平稳。
“臣弟惯于军旅,府中一向简朴,不惯有外人伺候。且苏姑姑是皇后娘娘分派伺候林美人的,林美人离不得她。臣弟岂敢因一己之便,夺人所好?请皇兄收回成命。”
他说得在情在理,既表明了自己不重享乐,又顾及了林晚音的体面。
皇帝听了,未置可否,目光转向林晚音。
“林美人,你说呢?可舍得你这得力姑姑?”
林晚音慌忙起身,行礼时裙摆都有些微颤。
“回、回皇上,苏姑姑伺候臣妾尽心竭力,臣妾愚钝,诸多事务仰赖姑姑指点,实在离不得。”
她声音越说越低,带着恳求。
“求皇上体恤。”
皇帝看着殿下躬身的一王一嫔,又瞥了一眼自始至终垂首不语的苏瑾禾,忽然笑了笑。
“罢了,朕不过随口一提。既然你们都离不得,便当朕没说过。都起来吧,继续宴饮。”
林晚音谢恩起身,落座时腿都有些发软。
谢不悬亦归座,面色如常,执起酒杯饮了一口。
苏瑾禾依旧垂首侍立,袖中的手指却缓缓松开,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席间丝竹再起,妃嫔们重新笑语嫣然。
但有心人却瞧得分明,淑妃唇角那抹笑意深了些,德妃眼底掠过深思。
而皇后,则几不可察地轻轻叹了口气。
林晚音食不知味,只觉得方才吃下的巧果甜羹都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她忍不住,借着袖子的遮掩,悄悄伸手,紧紧抓住了身后苏瑾禾垂落的一角衣袖。
苏瑾禾指尖微动,轻轻回握了一下,一触即分。无声的安抚。
宴至中途,帝后便起驾离去,留妃嫔们自行玩乐。
林晚音几乎是立刻便寻了借口,带着苏瑾禾匆匆返回听鹂馆。
一路无话。
直到进了西厢房,屏退左右,林晚音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榻上,眼中泛起后怕的泪光。
“瑾禾……方才、方才我真怕……”
苏瑾禾在她身前蹲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