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账本是好东西,但拿在手里,也可能是催命符。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身影融入雨夜之中。
林晚音独自坐在炕上,对着摇曳的烛火,和那张重若千钧的账目纸。
窗外雨声潺潺,仿佛无数冤魂在哭泣。
这一夜,林晚音噩梦连连。
梦里尽是跛脚太监阴森的脸,王才人惊恐奔逃的背影,还有一碗冒着诡异热气的药膳汤。
她一次次惊醒,冷汗浸透寝衣。
天亮时,她神色憔悴。
菖蒲心疼,端来安神汤,林晚音勉强喝了几口。
早膳后,她铺开纸笔,想给苏瑾禾写信,提笔半晌,却不知从何写起。
就在这时,穗禾悄悄进来,递上一个用蜡封口的竹管。
“美人,方才有个眼生的小太监,塞给奴婢这个,说是运河来的。”
林晚音精神一振,连忙接过,小心刮开蜡封,倒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
熟悉的字迹,是瑾禾!
“安,勿念。事有进展,归期近。宫中诸事,谨记:勿近淑,慎对德,稳守景仁。闻王旧事,惧则记之,记则避之。瑾禾。”
短短数行,却像定海神针。
尤其是最后那句“惧则记之,记则避之”,仿佛看透了她此刻的惊惶,给了她最实用的应对之法。
怕,就记住这恐惧,记住这手段。
记住了,才能警惕,才能想办法避开,不成为下一个王才人。
林晚音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心底那份翻腾的恐惧,似乎随着这火焰,被烧去了一些。
她抬起头,对菖蒲道。
“去把忍冬悄悄带来。我有话问她。”
……
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运河上,顺风号正驶入一段相对平缓的河道。
后舱里,谢不悬已能靠着舱壁坐起,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肩上的伤口愈合得不错,余毒也清得七七八八,只是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还需时日调养。
苏瑾禾将一碗熬得浓稠的米粥递给他,里面混了些细细的鱼茸和菜末。
谢不悬接过,慢慢吃着。
“昨夜船泊码头补给,我设法递了消息出去。”
谢不悬吃完粥,放下碗,低声道。
“最迟明日,我们的人会来接应。下船后,你随我的人直接回行宫,船上的事,不必再管。”
苏瑾禾点头,将这几日在船上暗中观察、以及那日发现桃花笺密信之事,择要说了。
重点提到那熏香。
“香味清冷,似梅非梅,混合了苏合香与沉水香,持香久。奴婢依稀记得,仿佛在淑妃娘娘身上闻到过类似气息,但不敢确定。”
谢不悬眸光微凝。
“苏合香宫中多用,但能用到这个品级、且喜用冷梅调香的妃嫔,屈指可数。皇后娘娘礼佛,多用檀香,德妃娘娘性喜淡雅,多用茉莉、兰草,贤妃娘娘体弱,多用温甜果香……”
他顿了顿。
“淑妃慕容昭,确有用苏合香混合早梅蕊熏衣的习惯。早年她在闺中时,便有冷梅香之名。”
线索,似乎又向淑妃靠近了一步。
“还有那弩箭。”谢不悬继续道。
“黑骑营旧制。黑骑营曾是徐老将军麾下精锐,徐老将军逝后,黑骑营几经整编,如今在北境邹衍手中。但营中仍有部分徐家旧部。”
二皇子生母母族的旧部……可能流出的制式弩箭……
苏瑾禾想起弹幕中曾提及的“邹将军”与慕容家勾连。
若淑妃通过慕容家与邹衍有联系,而邹衍手下又有徐家旧部……
这弩箭的来源,便说得通了。
“徐贵人之死……”
谢不悬眼神沉郁。
“皇兄当年对徐贵人,并非全然无意。她死得突然,皇兄也曾疑心,但当时慕容家势大,徐家已败落,查无实据,只能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