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里的平静之下,从未停止过暗流涌动。
淑妃与恪嫔的不和,或许就是下一波风浪的源头。
而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完全依赖瑾禾的庇护和判断了。
瑾禾不在,她需要自己去看,去听,去想。
“淑妃娘娘统摄六宫,行事自有章法。”
林晚音抬起眼,对怡贵人温和地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今日各宫都要悬挂五毒屏,妹妹宫里可备好了?若缺什么,我这里还有些多余的彩线。”
怡贵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又兴高采烈地说起她宫里的准备来。
送走怡贵人后,林晚音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才对菖蒲道。
“去将五毒绣屏和艾蒲取来,咱们也布置上。还有,稍后去领雄黄酒时,留心听听,各宫都有什么说法。”
菖蒲敏锐地察觉到自家美人情绪的变化,肃容应下:“是,美人。”
……
辰时正,行宫各处的动静明显起来。
妃嫔们按品妆扮,前往皇后所居的正殿请安。
端午次日虽非大朝,但礼不可废。
林晚音随着位份相仿的几位美人、才人,走在青石板路上。
沿途只见宫女太监们忙碌穿梭,有的在门楣上悬挂色彩鲜艳、绣着蜈蚣、毒蛇、蝎子、壁虎、蟾蜍的五毒绣屏。
有的在门边插上新采的、气味浓烈的艾草和菖蒲。
还有的抬着小坛小坛的雄黄酒,往各处分发。
请安时,皇后神色略显疲惫,显然昨日龙舟之事余悸未消。
只略略训诫了几句“端午乃恶月恶日,各宫需谨言慎行,驱邪避祸”,便让散了。
妃嫔们鱼贯退出。
林晚音低着头,跟在人群后,耳朵却留意着前后的低语。
“……听说了么?昨日龙舟上那箭,差点就……”
“嘘!慎言!淑妃娘娘昨日为此大发雷霆,恪嫔不就是触了霉头?”
“恪嫔也是,平日张狂便罢了,昨日那场合……”
“我瞧着,淑妃娘娘怕是嫌恪嫔累及家族名声了。慕容家如今圣眷正浓,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何止?我听说啊,德妃娘娘那边,已经开始核查各宫端午的赏赐份例了,尤其是药材和绸缎的支取记录……”
“这个时候查账?德妃娘娘真是……”
“规矩罢了。不过,恐怕有人要睡不着了……”
声音压得极低,混在环佩叮当声中,断断续续,却清晰地钻入林晚音耳中。
德妃查账?药材和绸缎?
她想起苏瑾禾有时会整理景仁宫的份例账册,偶尔会对着某些条目露出思索的神色。
药材和绸缎,在宫里,除了日常用度,似乎还能做很多别的事情……
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加快脚步,只想快些回到听鹂馆。
路过一处转角,恰看见德妃沈静姝身边那位叫锦瑟的掌事宫女,正带着两个小太监,与内务府的一名管事低声说着什么。
锦瑟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指尖正点在其中一页上,侧脸沉静,眉目专注。
那管事连连点头,额角似有汗意。
林晚音不敢多看,匆匆走过。
心里却将德妃、查账、药材绸缎这几个词,牢牢记住。
回到听鹂馆,菖蒲已领回了雄黄酒,正指挥小宫女分装到小陶壶里,准备发放给景仁宫名下伺候的众人。
林晚音走到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株枝叶婆娑的石榴树。
端午的石榴花该是开得最艳的时候,红得像火。
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那红色底下,透着一股子不安的燥气。
她抬头,望向南方天际。运河的方向。
瑾禾,你何时能回来?
我想你了。
这宫里的天,好像又要变了。
而这一次,她必须试着,自己先看清风起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