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暮色再次降临,她拖着比昨日更加疲惫的身心,走出坤宁宫。
回到景仁宫,苏瑾禾早已候着。
见她脸色比昨日更白,脚步虚浮,便知这一日必不轻松。
伺候她换了暖和的衣裳,喝了安神汤,待她缓过气来,才细细问起今日情形。
林晚音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说了。
说到德妃问话时,声音仍有些发颤。
苏瑾禾听完,沉默良久,才轻轻吁出一口气。
“美人今日……应对得极好。”
她看着林晚音,眼中带着肯定的神色。
“德妃此问,险恶异常。答深了,是妄议;答浅了,是无知;不答,是怠慢。美人的应对看似笨拙,却是最不易被抓住错处的法子。皇后娘娘最后那句话……便是认可。”
“真的吗?”
林晚音眼中泛起一丝微弱的亮光,随即又被忧虑取代。
“可我总觉得,德妃娘娘那眼神……还有皇后娘娘看我那一眼……”
“德妃娘娘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皇后娘娘的态度。”
苏瑾禾语气沉稳。
“经此一事,皇后娘娘对美人单纯本分的印象想必更深了。在这坤宁宫,只要皇后娘娘觉得您无害,旁人便难以轻易动您。”
她顿了顿,又道。
“至于淑妃、德妃之间的机锋……美人只当从未听见。那是她们之间的棋局,咱们景仁宫,还不够格上棋盘。避得越远越好。”
第42章
腊月十九, 天色晦明不定。
连着两日浓云低垂。
到了这第三日,风倒是息了,寒气却凝住了一般,沉甸甸地贴着地面游走。
林晚音起身时, 已不似前两日那般心悸如擂。
连日的紧绷与小心翼翼, 只剩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
如同浸透了冰水的棉絮, 裹在四肢百骸。
她对着铜镜,看着镜中那张依旧年轻,却略显憔悴的面容。
自己动手, 将唇上那点口脂涂得再淡些, 几近于无。
今日, 是侍疾的最后一日了。
皇后凤体既已见起色。
按常例, 不会长久留低位妃嫔在跟前。
是圆满收梢,还是功亏一篑, 全看这最后的应对。
苏瑾禾替她拢好披风, 指尖拂过她冰凉的手背,低声道。
“美人今日, 只需如常。皇后娘娘若好转, 心情或许松快些, 言谈间更需留意。无论提及什么, 切记本分, 谨守静字。平安出来,便是大功告成。”
林晚音点点头。
将那罐已用去小半的蜜渍金橘依旧揣在袖中,像是揣着一枚护身符。
踏入坤宁宫, 那股沉水香与药气混合的暖郁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但似乎有那么一丝不同。
殿内往来宫人的脚步依旧轻悄,眉眼间却少了前两日那种如临大敌的凝重。
暖阁里,炭火依旧旺盛, 药香也还萦绕。
可倚在炕上的皇后,气色确乎好了许多。
苍白依旧,但唇上有了些许极淡的血色。
眉心舒展了,眼神也不再黯淡,恢复了惯有的幽深。
她今日未阖目养神,而是就着窗棂透入的天光,慢慢翻着一卷书。
听见林晚音请安,她抬了抬眼。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前两日似乎长了那么一瞬。
“起来吧。”
皇后的声音仍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有了些力气。
“这两日,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