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环接了银子, 在无人处对着景仁宫正殿方向磕了三个头。
再起来时, 眼圈红着, 脊背却挺直了些。
这些细微变化,落在苏瑾禾眼里, 心下稍安。
内患暂除, 便可更专注应对外面的风。
这“风”,如今大半倒系在恪嫔慕容筝一人身上。
自那日桂花奶茶结缘, 恪嫔果真雷打不动, 每日必遣人来取点心。
花样还必须每日不同。
苏瑾禾不敢怠慢。
牛乳糕、杏仁豆腐、枣泥山药糕、酒酿圆子、藕粉桂花糖糕……
皆是费工费料、味道清雅不俗的。
头几日, 恪嫔那边是赞不绝口, 连带着送点心的小太监回来都有赏钱。
景仁宫门前也因着这每日一趟的往来, 显得比往日热闹了些。
可这热闹底下,苏瑾禾敏锐地察觉到了别样的视线。
有好奇探究的,有嫉妒不满的, 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各宫主子们虽未亲自来,但底下宫女太监“路过”景仁宫门口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是借个火, 有时是问个路,目光却总往里头瞟。
苏瑾禾一概客气打发,绝不多言。
心中却明镜似的。
景仁宫,或者说她苏瑾禾这点手艺,因着恪嫔的张扬,算是被推到某些人眼前了。
这并非她所愿。
但恪嫔这座“靠山”的好处,也实实在在显了出来。
至少那些藏在暗处、想伸过来撩拨试探的手,因着忌惮恪嫔那不管不顾的脾气,暂时缩了回去。
景仁宫因被贴上“恪嫔罩着”的标签,而获得了无人敢轻易招惹的暂时安宁。
只是这安宁,能持续多久?
又需要付出何种代价?
苏瑾禾还没来得及细想,新的“麻烦”就来了。
这一日,来取点心的不再是寻常小太监,而是恪嫔身边一个叫红绫的大宫女。
她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对苏瑾禾福了福,低声道。
“苏姑姑,我们娘娘说今儿的玫瑰酥和昨儿的茯苓夹饼,味道太近,吃着没劲。
娘娘问,姑姑这儿可还有什么新鲜厉害的,能镇得住场面的东西没有?
娘娘这几日,胃口有些寡淡。”
话说得还算客气,但里头的意思很明白。
恪嫔吃腻了。
苏瑾禾心下苦笑。
这位小祖宗,还真是难伺候。
这是把景仁宫小茶房当御膳房,还是当京城八大酒楼了?
她面上却不露,只温声应道。
“请姑娘回禀娘娘,容奴婢想想。明日,定给娘娘一个新鲜厉害的。”
红绫似也松了口气,道了谢走了。
菖蒲在一旁听了,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
“姑姑,这可怎么好?咱们这儿,还能有什么新鲜厉害的啊?每日这些点心,已是绞尽脑汁了。”
林晚音也在一旁,闻言有些不安地看向苏瑾禾。
“瑾禾,是不是我连累你了?恪嫔娘娘她……若实在为难,不如我……”
“美人别多想。”
苏瑾禾打断她的话,语气平稳。
“不过是娘娘吃多了甜腻的,想换换口味。咱们想法子便是。”
苏瑾禾心思转得飞快。
恪嫔出身将门,虽娇养深闺,但家中父兄皆是豪迈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