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上盖子,借着炉边的余温慢慢焖着。
不多时, 便有红亮润泽的茶汤从盖缝间沁出来,混着牛乳的暖香。
她打算做上辈子秋冬季节最爱喝的桂花奶茶。
以前工作忙,都是点的外卖,纯添加零天然。
现在总算有时间自己折腾了。
苏瑾禾取过一个小瓷钵,将院子里收集来、晒得半干的桂花细细挑拣一遍。
去掉褐色的花梗,只留金黄饱满的花萼。
没有现成的糖浆,便用小石臼将冰糖细细捣成粉末,和桂花一同放入钵中。
加极少一点温水,用小玉杵缓缓研磨。
冰糖的颗粒在杵下沙沙地化开,与桂花的汁液交融,渐渐融成一种琥珀色的、稠亮的蜜膏。
甜香被热气一激,轰然炸开,与茶香乳香纠缠在一处,从门缝窗隙里丝丝缕缕地溢出去。
最后一步,是将焖好的红亮茶汤,隔着细纱滤网,徐徐冲入温热的牛乳中。
一边冲,一边用竹箸朝着一个方向轻轻搅动。
茶褐与乳白相遇,并不立刻交融,先是一丝一缕的缠绵。
渐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变成一种温柔的浅檀色。
最后,将那桂花糖膏舀入一勺,再次搅匀。
霎时间,那股子香气便活了。
红茶的醇厚里带着桂花的清甜,牛乳的温润裹着糖膏的蜜意,层次分明又浑然一体。
热气氤氲而上,扑在脸上,暖到心里。
苏瑾禾端起陶罐,轻轻嗅了嗅,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正待分碗,院外却陡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女子娇脆却蛮横的嗓音,由远及近,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就是这儿?景仁宫?瞧着也不怎么样嘛!”
“回娘娘,正是西偏殿。”
“哼,本宫倒要瞧瞧,是什么了不得的点心,值得她们背地里嚼舌头,说比御膳房的强!”
这声音像一串琉璃珠子哗啦啦砸在青石板上。
紧接着,是守门小太监慌慌张张的阻拦和告罪声,似乎被人一把推开了。
苏瑾禾心头一凛,放下陶罐,快步走出茶房。
只见院门处,呼啦啦涌进来六七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绯红织金牡丹纹宫装的年轻女子。
十八九岁年纪,极明艳的眉眼飞扬,嘴唇红润。
只是此刻那漂亮的眉梢高高挑着,眼底蕴着一层薄怒,平白添了几分凌厉。
她头上珠翠环绕,金步摇,玉搔头,点翠簪,几乎要晃花了人眼。
腕子上更是套了七八个赤金镶宝石的镯子,行动间叮当作响。
这便是恪嫔慕容筝了。
苏瑾禾只在几次宫宴上远远见过,知道她是将门慕容家的幺女。
因她父亲和兄弟都是皇上倚重的将才,所以她甫一入宫便因家世得了嫔位。
性子是出了名的骄纵泼辣,全凭喜怒行事。
皇帝似乎对这份鲜活也有几分新鲜,宠过一阵。
近来却淡了。
没想到,今日竟打上门来。
恪嫔身后跟着几个宫女太监,也都是趾高气扬的模样。
小禄子和春杏秋桂挡在前面,脸色发白。
想拦又不敢真拦,只不住地躬身说。
“恪嫔娘娘万福,我们美人尚未起身,还请娘娘稍候……”
“本宫还要等她?”
恪嫔柳眉一竖,目光扫过院子。
最后钉在刚刚走出茶房的苏瑾禾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