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林晚星在院里晾晒洗净的床单。秋阳暖融融的,晒得人身上发懒。赵婶子端着个簸箕过来串门,倚在门框上,压低声音问:“晚星,秀秀那成绩……有信儿没?我看她整天关屋里,怪熬人的。”
林晚星抖了抖床单,叹了口气,眉眼间染上愁绪和心疼:“还没呢,婶子。我也着急,可不敢问,怕给秀秀压力。您是没见着,这些日子她真是拼命,人都瘦脱相了。我这个当嫂子的,看着真心疼,只能尽量把家里收拾妥帖,让她少操点心。”她说着,指了指晾衣绳上顾秀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瞧,衣服我都给她洗得干干净净的,就盼着她能有个好结果,也不枉受这番罪。”
其实那是顾母给洗的,不过她不在,林晚星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赵婶子连连点头:“你呀,真是没得挑。秀秀有你这个嫂子,是她的福气。就看这孩子的造化了。”
两人正说着,远处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孩子们兴奋的奔跑叫喊:“红榜贴出来啦!公社贴红榜啦!”
这声音瞬间打破了顾家小院的平静。
西厢房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顾秀秀脸色惨白地冲出来,头发都没梳整齐,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院门外。
顾母也从堂屋快步走出,手里还拿着锅铲,声音有些发颤:“贴……贴榜了?”
林晚星放下手里的床单,擦了擦手:“妈,是贴榜了。要不……我去看看?”
“我去!”顾秀秀尖声叫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扭曲。她顾不上穿鞋,趿拉着布鞋就要往外冲。
“秀秀,穿上件外套,风凉!”林晚星假装关切地喊道,拿起刚才晾的那件旧外套想递给她。
顾秀秀却像没听见,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门,身影踉跄。
顾母也待不住了,把手里的锅铲往林晚星手里一塞:“你看家!”也急慌慌地跟了出去。
林晚星拿着锅铲,和赵婶子对视一眼。赵婶子摇摇头:“这孩子……太沉不住气了。”也跟着往村口方向张望。
林晚星转身回了灶房,继续翻炒锅里半熟的土豆丝,神色平静。该来的总会来。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院外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呜咽声。
林晚星走出灶房,只见顾母半扶半拽着顾秀秀进了院子。顾秀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软塌塌地靠着顾母,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地面,眼泪无声地往下淌,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那样子,一看便知结果。
顾母的脸色也灰败得吓人,搀着顾秀秀的手都在抖。
后面跟着几个同样去看榜回来的村民,脸上神色各异,有惋惜,有果然如此的了然,也有那么一丝看热闹的兴味。
“秀秀这是……”林晚星迎上去,脸上写满了担忧。
顾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只是摇了摇头,眼圈也红了。顾秀秀猛地甩开顾母的手,抬起头,猩红的眼睛死死盯住林晚星,那眼神充满怨恨和绝望。
“都怪你……都怪你!”她嘶哑着嗓子,声音破碎,“都是你……天天关着我……不让我吃……不让我喝……我才会考不好!都是你害的!”
她这突如其来的吼声,让院门口还没散去的村民们都愣住了。
林晚星像是惊到了,后退半步,脸色瞬间白了,眼里迅速积聚起水光,声音颤抖:“秀秀……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啊……你说要安静,我怕吵着你……你说怕吃坏肚子,我不敢给你吃凉的……我天天小心翼翼,生怕影响你复习……我……”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成串地滚落,那委屈又难以置信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心疼。
赵婶子立刻站出来:“秀秀!你这可不对!你嫂子对你怎么样,咱们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大热天给你关着门,西瓜都不舍得买,天天给你送温水,洗衣做饭一点声响都不敢出!你自己没考好,怎么能赖到你嫂子头上?这不是寒人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