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栓也皱紧眉头:“快关了小点声!让左右邻居听见像什么话!”
顾母手忙脚乱地去按开关按钮。按一下,没反应。再按,还是没反应。用力拍一下,声音倒是没了,可屏幕还亮着,静默的图像配上堂屋里三人惊魂未定的脸,显得有点诡异。
“这……这怎么关不掉了?”顾母声音有点发颤。
这年头,电视机是顶顶精贵的物件,带着点神秘色彩。好好的突然失控,难免让人往歪处想。
顾建锋和林晚星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
林晚星上前检查了一下,摆弄了几下开关和旋钮,电视机这才“啪”一声彻底关闭,堂屋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几人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妈,可能线路接触不好,或者这新机器不太稳定。今晚别看了,明天我看看能不能找人修修。”顾建锋沉声道。
顾母惊魂甫定,看着那黑漆漆的屏幕,心里有点发毛,连连点头:“不看了不看了,这玩意儿……邪性!”
这一夜,顾母没睡踏实,总觉得堂屋里有什么动静。
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黑漆漆的堂屋,眼角好像瞥见电视屏幕自己亮了一下,闪过一片雪花,吓得她汗毛倒竖,差点叫出声,踉踉跄跄跑回屋,钻进被窝还直哆嗦。
第二天一早,顾母顶着两个黑眼圈,脸色发白,见到林晚星,欲言又止。
林晚星关切地问:“妈,您脸色不好,昨晚没睡好?是不是电视搬堂屋,您不习惯?”
顾母支支吾吾,最后还是把昨晚电视机关不掉、声音自己变大、半夜好像自己亮了一下的邪门事说了出来,边说边心有余悸地瞟着堂屋方向。
林晚星听完,露出恍然大悟又略带忧心的表情:“哎呀,妈,我想起来了!以前好像听人说过,有些新机器,特别是这种带电子元件的,如果摆放的位置不对,或者周围环境不太……干净,就容易出现这种怪现象。咱们乡下地方,有时候……嗯,可能冲撞了什么。您和爸年纪大了,阳气不如年轻人旺,放在你们常待的堂屋,说不定就……”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顾母的脸更白了。
乡下人,对神神鬼鬼的事情宁可信其有。
“那……那怎么办?”顾母这下是真怕了,后悔自己贪心把电视机搬过来。
林晚星沉吟片刻,一脸“为老人着想”的恳切。
“妈,要不这样,这电视机还是搬回我们屋吧。我和建锋年轻,火力旺,压得住。再说,这本来也是我们屋的东西,可能就认地方。放在我们那儿,应该就没事了。您和爸想看的时候,随时过来看,一样的。可别再放堂屋吓着您二老了,身体要紧。”
顾母此刻哪里还敢要电视机,忙不迭地点头:“搬回去,赶紧搬回去!放你们屋好,放你们屋好!”
于是,顾建锋又默默地把电视机搬回了他们新婚的东厢房。林晚星跟进去,手指在后面某个旋钮上轻轻一拨,一切恢复了正常。
很快,顾家新媳妇林晚星“体贴公婆,怕电视机不干净冲撞老人,主动把贵重电视搬回自己屋,宁可自己承担风险”的美谈,又在村里悄悄传开了。
不少人夸赞顾建锋娶了个贤惠明理的好媳妇,知道孝敬老人。
只有顾建锋,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看着林晚星那副“我可真是太孝顺了”的得意模样,忍不住跟着抿唇笑了笑。
……
河边的风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吹得王淑芬额前碎发黏在脸上。
她蹲在青石板上,手里的棒槌一下下砸着衣服,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布料捶穿。
旁边几个妇人聊天的声音不大不小地飘过来。
“要说晚星那孩子真是没得挑,听说昨天顾家那电视闹了邪乎,她自己把东西搬回屋,生怕冲撞了公婆……”
“可不是嘛,建军媳妇早上还跟我说呢,晚星一早起来给全家熬了小米粥,还特意给顾家老两口卧了糖心蛋。”
“啧啧,这样的媳妇上哪儿找去?顾家真是捡到宝了。”
棒槌“砰”地一声砸偏了,溅起的水花湿了王淑芬半条裤腿。
她黑着脸,胡乱把捶好的衣服扔进木盆,起身时动作太猛,眼前黑了一瞬。
“王婶子这就洗好了?”圆脸妇人故作惊讶,“不再坐会儿?”
王淑芬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家里还有活。”
她端着沉甸甸的木盆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是累的,是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