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呢?
王淑芬看着冰凉的灶台,堆在角落还没来得及刷的昨晚的碗筷,还有水缸里见底的水,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往天灵盖上冲。
“大宝!小丫!死哪儿去了?还不起来挑水烧火!”她扯开嗓子,冲着西屋就吼。
西屋里传来林大宝不耐烦的哼唧声和林小丫带着睡意的抱怨:“妈,天还没亮呢……”
“亮什么亮!太阳都晒屁股了!一个个懒骨头,没你姐在家,这家就转不动了是吧?赶紧起来!”王淑芬拍着门板,厉声吼着。
好半天,林大宝才趿拉着破布鞋,睡眼惺忪地晃出来,头发乱得像鸡窝。林小丫也磨磨蹭蹭地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去,大宝,先把水缸挑满。”王淑芬一指门口的水桶和扁担。
林大宝一看那副沉重的家伙什,脸就垮了下来:“妈,我哪挑得动啊……以前不都是我姐挑吗?后来还有姐夫挑。”
“你姐你姐!你姐现在是顾家的人了!以后这家里的活计,都得你们自个儿干!”王淑芬戳着他的脑门,“这么大个小伙子了,挑两担水能累死你?赶紧的!”
林大宝不情不愿地抓起扁担,水桶晃荡着发出哐啷啷的响声。他走了两步,又回头:“那早饭呢?”
“早饭?等着我伺候你呢?”王淑芬没好气,“小丫,去,把红薯洗了,把灶火生起来!”
林小丫一噘嘴:“我不会生火,以前都是我姐生的,我就帮着递个柴火……”
“不会就学!多大人了,还能让尿憋死?”王淑芬心里也烦,她也好些年没正经做过全套家务了,突然要重新上手,只觉得手忙脚乱。
她挽起袖子,自己去米缸里舀了一小瓢玉米碴子,又指挥林小丫去后院自留地摘几片南瓜叶子。等林大宝晃晃悠悠挑着半桶水洒了半路回来时,灶房里已经烟雾弥漫。
林小丫把湿柴塞进灶膛,光冒烟不起火,呛得王淑芬直咳嗽。
“你个败家丫头!柴火是这么塞的吗?”王淑芬气得夺过火钳,自己蹲下去扒拉,灰头土脸地好不容易才把火引着。
一顿手忙脚乱的早饭,做得比平时晚了半个多时辰。煮出来的玉米碴子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配的咸菜疙瘩也切得厚薄不均,咬一口能齁死人。
林建国看着桌上的清汤寡水,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这粥……是给人喝的?”
“嫌不好你自己做去!”王淑芬正一肚子火没处发,“有本事你也找个像晚星那么能干的闺女去!要不是你当初非要她守那劳什子的寡,她能那么快嫁出去?彩礼也没拿到,往后这家里的活计谁干?你干啊?”
林建国被呛得脸色发青,重重哼了一声,端起碗呼噜噜喝粥,不再说话。只是那粥实在难以下咽,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
林大宝更是吃一口皱一下眉,筷子在碗里搅来搅去:“妈,这咸菜也太咸了……姐在的时候,都会用水过一遍,再滴两滴香油拌拌……”
“有的吃就不错了!挑三拣四!”王淑芬自己也吃得没滋没味,心里那股憋闷和气恼却越来越盛。
吃罢早饭,更大的难题来了。
往常,林晚星会利索地收拾碗筷,刷锅洗碗,喂鸡扫院,再把全家换下来的脏衣服收集起来,挑到河边去洗。
现在,王淑芬看着堆成小山的油腻碗筷,地上掉的饭粒菜叶,鸡窝里咕咕叫等着喂食的母鸡,还有墙角那盆泡着的、散发着汗味的脏衣服……只觉得头皮发麻。
“大宝,去洗碗!”她指挥儿子。
“我是男人,哪能干娘们儿的活?”林大宝摆摆手,往后退。
“小丫,你去!”王淑芬转向女儿。
“我手上昨儿个劈柴火剌了个口子,沾不得水。”林小丫把手一藏,眼睛瞟向别处。
“你!”王淑芬气结,最后只能自己挽起袖子,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拾。水冰凉,碗油腻,洗洁精是稀罕物,只能用灶膛里的草木灰勉强去油,洗得她手都糙了。喂鸡时被扑棱着翅膀的公鸡吓了一跳,差点打翻鸡食盆。扫院子更是尘土飞扬,呛得她又是一阵咳。
林建国早就扛着锄头溜达到自留地去了,美其名曰去看看庄稼。林大宝躲回屋里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林小丫则溜出门,说是去找小姐妹借花样描鞋面。
王淑芬一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腰酸背痛,心里的怨气就像那不断堆积的脏水,越积越深。她开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过去十几年,林晚星在这个家里默默承担了多少。
那些她曾经觉得理所当然的整洁、热饭、干净衣裳,原来都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死丫头……嫁了人就成了别人家的了,白养这么大了……”
她一边用力搓着林建国那件散发着浓重烟臭味的汗衫,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可骂着骂着,心里又有点发虚。昨天女儿出嫁时带回全部彩礼、让她在全村人面前丢尽脸面的那一幕,又浮现在眼前。
那丫头,好像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翅膀硬了,心也狠了。
……
与此同时,顾家院子里也不太平。
顾母那双精明的三角眼,早就盯上了林晚星她们新房条案上那台崭新的、蒙着绣花电视套的大彩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