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猜测声、叹息声响成一片,比树上的知了还热闹。
有人纳闷:“哎呦喂,这造的什么孽呐?林家这闺女好端端的,有什么事想不开啊?”
有人惊诧:“你还不知道呐?”
有人解释:“她的未婚夫,顾家那个在边疆当兵的大儿子顾建斌,牺牲了!”
有人惋惜:“天爷啊!建斌那孩子……多好的后生啊!那这闺女也是命苦,岂不是还没过门就成了寡妇?”
有人叹气:“难怪这姑娘想不开就殉情了,真是可怜。”
“……”
河滩泥泞处,林晚星浑身湿透,呛咳着,睫毛颤动。
她在这片混沌又滔滔不绝的闲话声中,艰难地睁开了眼。
窒息感尚未褪去,胸口火辣辣地疼。
意识回笼,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低矮的土坯房、昏暗的煤油灯、田间地头的劳作、工分、粮票、还有那个穿着军装、面容模糊的未婚夫顾建斌……
林晚星意识到,她穿书了。
昨晚她还在吐槽一本随手刷到的七十年代小说。
为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倒霉的老黄牛原配愤愤不平。
结果一觉睡醒,她成了书里的林晚星。
那些令她无语的剧情清晰浮现在脑海里。
未婚夫顾建斌为了照顾那个对他有恩的战友留下的遗孀,他的“好嫂子”,选择了假死,留在边疆,与那“好嫂子”相依为命。
他这一死,可怜的却是原主。
迫于舆论和家庭压力,原主被逼着嫁到顾家,守望门寡。
当牛做马,伺候公婆、照顾小叔小姑,恪守着可笑的三从四德。
愣是枯等三十年,从一个水灵灵的姑娘熬成了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寡妇。
最终却等到顾建斌携那位风韵犹存的“好嫂子”风光还乡。
两人早已在边疆成婚,还一副情深义重的模样,劝她大度,成全他们。
林晚星气乐了。
她刚笑了一下,就感受到身体的使劲摇晃。
“晚星啊!我苦命的闺女!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差点都淹死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一个面容憔悴、眼眶红肿,穿着藏蓝色打着补丁斜襟褂子的妇人正扑在林晚星身前,粗糙冰凉的手牢牢抓着林晚星湿漉漉的手臂。
这是原主的母亲,王淑芬。
林晚星被她晃得头晕,但没力气挣脱,只能冷漠地听着。
王淑芬一边哭一边责骂。
“你可不能再想不开了!树叶子落了来年还能发新芽,人没了……可就真的什么都没了啊!”
见林晚星眼神空洞不接话,王淑芬更急了,她开始翻来覆去的讲那些大道理。
“建斌,他是为了国家牺牲的,他是光荣的烈士!”
“你是他定了亲的未婚妻,你得替他着想,得替他把这家撑起来!”
“顾家爹妈年纪大了,底下还有弟妹,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你对得起建斌吗?”
“再说了,你这要是真没了,让村里人怎么看咱林家?我和你爸脊梁骨都得让人戳断了!你弟弟妹妹以后咋说亲?”
“晚星啊,你可不能这么自私……”
林晚星心里一片冰冷。
从始至终,原主的父亲,林建国,就蹲在几步远的地方,闷着头,一口一口地抽着自家卷的旱烟,没说一句话。
直到王淑芬哭得快要背过气去,他才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子,站起身。
“行了,别嚎了!还嫌不够丢人?先抬回家去,有啥话关起门来说!”
“……”
林晚星刚从水里被捞出来,浑身酸软,胸口难受,根本没劲动弹。
她被村里好心的乡亲们,抬回了家。
林晚星她爸把院门一关,看热闹的大伙儿再也瞧不见什么,只能作鸟兽散。
林晚星安置在自己那间狭小屋子的土炕上,身下铺着洗得发白的旧床单。
原主的弟弟妹妹探头探脑,走进林晚星的屋。
“大姐,你醒啦?”
“你们快劝劝你姐。”林母推了一把弟弟妹妹。
林大宝眼睛滴溜溜一转,劝道:“大姐,虽说建斌哥没了,但你毕竟是和他定过亲的。你可得振作起来,不能让人看咱们林家笑话。”
妹妹林小丫也跟着点头,她脸上没什么悲伤或同情,反而藏着隐隐的期待。
“大姐,顾家两兄弟都是军人,是咱们大队条件最好的人家,就算建斌哥不在了,你嫁过去,也能顾着点两家的情分,帮衬帮衬咱们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