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笑着打趣:“喻郎君是要学那些吝啬做派吗?怎得用你些银两,你便这副愁容惨淡的模样。”
喻晔清闻言垂眸看她,眼底的忧虑不曾减少,他低声道:“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今日的市集有些过于吵闹。”
宋禾眉瞧着四周看去,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但下意识靠得离他更近些。
“你说这种话还怪瘆人的。”
复又向前走了几步,陡然听见似有号角声与人声,说得什么又有些听不明白,宋禾眉手臂陡然被拉住,她猝然回眸,对上的便是喻晔清沉凝的双眸:“不对,有北魏的人在这,快走。”
宋禾眉被他拉得一个踉跄,神思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已经跟着迈了出去。
或是要验证他所言一般,远处传来马蹄声与鲜卑语,宋禾眉只觉周身汗毛都竖了起,后背一阵阵发凉:“这怎么能有北魏的人啊,这还隔了一个屏州呢,那边打起来了,失守了?”
周遭人都慌乱了起来,四散着跑开,生怕成了刀下亡魂,喻晔清拉着她绕着人群向外走,沉声道:“应当不是,听着马蹄声来得人应当不多,或许只是来抢东西。”
她被拉着急步回了家中,拴在门口的马不安地甩着蹄子,喻晔清在院中四下里看了一圈,最后拿起一旁的镰刀塞到她手中:“这个给你用来防身。”
他气息粗沉,眸色凝重,握住宋禾眉手的力道重得让她觉得有些疼。
“会没事的。”
他开口,既是在同她说,也是在同自己说,“赶在集市深夜出来,应当并不会大开杀戒,但这屋子定是不能躲藏,北魏人不擅山路,你向山上跑,一路向北,等我去寻你。”
宋禾眉脑中嗡嗡直响:“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寻我,难不成你要我自己跑,你一人留在此处?”
“不是,常州应有一百五十府兵,我需去衙门求援。”
宋禾眉手中握着镰刀,整个身子都在发抖:“这、这能成吗?”
喻晔清去解拴马的绳子,语气沉冷,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意味,他道:“不会有事的。”
宋禾眉看着他翻身上马,下意识开口问:“只有镰刀吗?”
她听说北魏人拿的都是拿长长弯刀的,真要是倒霉遇上了,这镰刀跟送上去下酒有什么区别。
喻晔清掉转马头,瞧着她时不由失笑:“趁手便好,只求勉力自保时,莫要没等对方先动手,你倒是先伤了自己,否则若真给你个子午鸳鸯钺,你会用吗?”
宋禾眉咬着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来笑她呢。
但不等他开口,喻晔清沉声叮嘱她一句快跑,便即刻夹紧马腹策马离去。
宋禾眉也不敢再久留,赶紧顺着往山上去跑。
天越来越黑,山上的路并不好走,只有弯月给她打着亮。
她心猛跳得厉害,跑得亦是狼狈,眼眶因控制不住溢出泪填满,刚模糊视线她便立刻抬袖擦了去。
骗子,哪里像他说的那么好,什么会没事,旁人遇到危险都四散逃离,就他一个人骑马明晃晃去搬救兵,怎么能没事,真要是没事,他哪里能叫她一个人往山上跑?早就带着她一起入城了。
她听得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可越是这种时候,她便越是不能与之纠缠,真要缠着跟他一起冒险入城,那才是更容易出事。
宋禾眉也不知跑了多久,寻了处隐秘的地方坐了下来,她大口喘着气,耳中嗡嗡鸣响,却仍要尽力去辨认到底有没有人靠近。
身上又累又酸疼,此刻只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她昨夜的累还没缓和过来,如今便体会到了这货真价实的累。
她不知现在是什么时候,只觉得太过漫长煎熬,夜越来越深,但却仍旧没能等到喻晔清回来,她的不安与害怕在无能为力之下化作恼恨,只道是怎么就这般倒霉,好端端的遇上这种事。
再想喻晔清,等他安全归来,她定要同他好好算账。
天终究会亮,待稀薄的日光打在林间,宋禾眉紧绷着的心神似有片刻动摇,她好像听到了声音。
她赶紧将镰刀握紧,躲在树后细细辨认,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直到她听到那声嘶力竭的男声急迫地唤她的名字:“宋禾眉!”
她被捏握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垂落,她跌跌撞撞跑出来,对外面唤:“我在这!”
宋禾眉提裙向声音来源跑去,直到瞧那月白色的颀长身影,她才觉真真切切活了过来,喘入的气能入得肺腑,血脉重新游转,她直接扑了过去,在喻晔清寻声回头眸时,直接扑到他怀中。
“你怎么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真怕你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