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怎么不爽,也不能跟自己的胃过不去吧。」见我没反应,巫向凛为我撑开了装着咸水鸡的塑胶袋,递了两根竹籤到我手中。
不想遂了他的意,却也不愿委屈自己,我端起刻薄的架子,挑三拣四地翻动着袋子里形形色色的食物。
「这里面都有甚么料?你知道我爱吃甚么、不吃甚么吗?」我努着嘴道。
「有鸡屁股,两份。」男孩刻意俯身观察我的表情,「这样你就愿意吃了吧?」
「甚么?」听到关键字,我脸颊马上热了起来,「我、我哪有喜欢吃七里香!我压根就没点过这一样好吗!」
「不爱吃鸡屁股?那你还每次来都盯着看那么久?」
「我哪有盯着看!而且你怎么可以跟女孩子讲这种词啦!」
「哪个词?」巫向凛被我逗乐了,「不能讲鸡屁股,也不能爱吃鸡屁股,你的人生也太累了吧?」
像是听到甚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毫无顾忌地摘下了鸭舌帽,眼睛弯成两道半月,颊上鼓起一对不明显的苹果肌,少了眼镜、口罩、帽子的遮挡,也没有任何防备,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如此透明且孩子气的巫向凛。
骨子里微乎其微的羞赧被我的灼热视线激发,巫向凛驀地收起笑容,用淡漠的眸光瞟了瞟我的手,「看甚么看?快吃。」
这次换我笑了,低头豪迈地扒了几口青菜后,睨见身旁的男孩从口袋摸出了一个金属外壳的细长玩意儿,他顿了顿,又若无其事地塞了回去。
我一头雾水,却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有几次美术课,他都踩着鐘声进到教室,身上还隐约飘着微妙的香气,一阵头脑风暴后,我推测他刚才手里拿着的是电子菸。
看着男孩耳骨上的银色细环,我发现不管是哪一面的他,对我来说都好陌生。
「不知道为甚么,我的人生也很累。」巫向凛靠着椅背,仰头看天空,彷若想捉下眼前的所有星光,好让自己的瞳孔不那么黯淡。
我想起了那个关于他是孤儿的传闻,嘴里咀嚼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他自顾自地喃喃:「国中的时候,我开始在摊位帮忙,那时其它摊位的老闆有些也还是学生,看我读的是明星学校,考试也总是名列前茅,动不动就会调侃几句,说像我这样的国家栋樑,还和他们那样不学无术的学渣混在一起,岂不是很委屈。」
「所以你就……」就被他们同化了?就想努力融入他们?我找不到合适的措辞,索性把话吞了回去。
「嗯,也是因为那时的夜市有很多黑道,他们三天两头就来找碴,为了自保,我把自己改造得像个问题少年。」男孩歪了歪头,「我那时很单纯,觉得只要改变自己的外在,就可以改变别人的看法。」
「单纯吗?但我也一直这么觉得。」所以我才会被冠上变色龙的称号。
「谁知道。」巫向凛无所谓地耸肩,「总之我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他刻意摸了摸背上的图腾,而我也顺势往下问。
「那为甚么在学校里又是另一个样子呢?」
「因为国中时喜欢的女孩说我这样看起来像地痞流氓,要我在校园里别跟她走太近。」他自我解嘲般浅浅一笑,「我们本来还约好了要上同一所高中,最后她却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