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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馀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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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鑑那天一早,仁和看起来像刚被人擦过一层亮油。

大厅摆了两盆新送来的兰花,接待台后面的布旗也换过,连平常捲角的公告栏都被重新压平。三楼会议室外面放着新的纸杯和瓶装水,茶水间那台总是卡豆的咖啡机居然也修好了。只有一楼靠急诊那边的厕所还在漏水,门口照样摆着红色水桶,桶底已经积了半桶,旁边贴的报修单边角发黄,看得出来不是今天才坏的。

该做的表面工夫,一样没少。

我那天没有排刀,被叫去帮忙接待分组访谈。说穿了,就是站在旁边补位,哪里缺人就往哪里塞。九点整,评鑑委员进门。五个人,衣服都很挺,走路不快,但每个人看起来都不像好糊弄。

领头的是王教授。我以前在期刊照片上看过他,真人比照片更瘦,背却挺得很直。方正杰站在门口迎上去,笑得一如往常,声音拿捏得刚好,不近不远。陈伯勋也在,西装穿得比平常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只是脸色比前阵子更差,眼下那两块灰影压不太住。

我站在侧边看着,忽然有种很怪的感觉。

像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很重要,但真正重要的事,偏偏没人能摆到檯面上讲。

上午照流程走。病房、简报、资料查核、抽问。每个单位都像练习过一样,把该说的话说得又快又顺。午休时我在楼梯间喝便利商店买来的黑咖啡,太苦,喝到一半就后悔。手机一直是静音,我却还是忍不住拿起来看了几次。

这很正常。我其实也没天真到以为人家收到当天就会给我一封「已阅,谢谢告知」。只是事情走到这里,人反而更容易被自己的安静吓到。

下午四点多,院方高层和评鑑委员进闭门会议。百叶窗拉下来,门关上,外面只剩行政人员走来走去,压低声音讲话。我本来被叫去送一份补件资料,到门口时刚好看见王教授的助理从里面出来,脸色有点僵,像是里面谈的不是什么好消化的东西。

资料交完,我没立刻走,站在走廊另一头假装看公告板。

没多久,里面传出一点声音,不大,但听得出来不是在照稿念。隔着门我当然听不清内容,只模模糊糊听见王教授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比刚才更低的交谈。再后来,门开了一条缝,陈伯勋先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脸色白得吓人。

那不是平常疲累的白,比较像一个人原本还勉强撑着,忽然被人把最后那点力气也抽掉。他看见我时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把视线移开,往院长室那边走。

我站在原地,手里那杯喝剩的咖啡已经冷了。

方正杰后来也出来了,照样和外面的人点头,照样吩咐事情,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比平常更薄。我跟他擦身而过时,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很短,却不是没情绪。

他知道这件事不是平白掉下来的。

只是到这一步,大家都还得装作不知道。

评鑑结果没有立刻公布。

接下来那几天,院里表面上照常运转,私下却像有一条线悄悄绷紧了。开会比平常多,门关得比平常久,连总务都在问三楼会议室最近是不是常常有人借。

转调同意书我最后还是签了。不是因为认命,只是我知道,继续留在这里,接下来很多事反而做不了。签名那一刻我没想太多,纸递出去,人事主任把文件收走,像收一张再普通不过的假单。

一週后,正式结果下来。

有条件通过,附改善事项十二条。

院内公告写得很平,平到一般人看完只会觉得是例行缺失。可我知道那十二条不是随便列的。哪一条在指手术纪录不实,哪一条在指内控失灵,哪一条其实是在敲院长室,做过那封信的人都看得懂。

陈伯勋在两天后递了退休申请。

消息传出来时,护理站先安静了几秒,接着大家又像怕被谁听见一样,开始用很小的声音交换版本。有人说早就撑不住了,有人说是评鑑后压力太大,也有人只说了一句「总算」。我经过时没停下来,却还是听见那些字一句一句落进耳朵里。

那天下午我回办公室收最后一批东西,刚好看见陈伯勋那边的门开着。

他大概有听见我的脚步声,转过头来。

我们隔着门口看了彼此两秒。

「要走了?」他先开口。

我点头,「下週报到。」

他嗯了一声,没说恭喜,也没说保重。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恨我吗?」

这句话来得很突然,我一时没接上。

说不恨是假的。0423 那份病歷、后面一路压下去的事、萧志远死前查到的那些东西,哪一样都绕不开他。可真要把所有事都压成一个乾净的恨字,好像又太省事了。

我最后只说:「我比较晚才知道自己也在里面。」

他看着我,像是听懂了,又像没力气再往下问。

「有些事,」他慢慢地说,「一开始觉得只是修一下,到后来就收不回来了。」

他站在那里,头发比我印象里更白,整个人像突然缩了一点。过去那种一句话就能让整个科安静下来的分量,这时候看起来只剩外壳。

我离开前,他又叫住我。

「竹山那边,病人少一点,事情单纯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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