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的王府暗卫,早就去了山庄。
陆停千辛万苦、忍辱负重地跟着江公子来到柳城,走了这一路,逛了这一圈——实质上只是在配合演戏。
就算把这个城掀个底朝天,也是找不到弟弟的。
只是王爷恰恰没有算到一件事。
他没有算到江公子能找到赌场来。没有算到江公子能找到明九爷,更没有算到这两个人之间,有那样一段往事。
于是陆停坐在这里,反倒知道了弟弟的去处。
他面上依旧淡淡的,不吭声。
江公子等了几秒,见他还不开口,忽然往前探了探身。那双眼睛瞪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九爷。”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明九爷!”
他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倾着,一只手按在石桌上。那种样子,竟然和外面赌场里那些押上所有筹码、眼睛红得像赌了一夜的赌徒一模一样。
江公子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抖,像是憋了太久的话终于要往外倒:
“你可知我母亲当年为何被追杀?”
他死死盯着陆停,一字一句地说:
“真正的缘由,就在这个破球里。”
他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往石桌上一放。
“当啷”一声。银色的小球。在蓝幽幽的火光里泛着光。
江公子的嘴角扯了扯。那是一个笑容,但陆停看着那个笑容,后背忽然有点发凉。
这是他在江公子脸上,见到过的最可怕的笑意。
江公子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了些,但那股颤抖还在,像是整个人被什么撑到了极限:
“九爷,母亲说您是她的师父,让我凡事问过您再说。”
他顿了顿。
“可我等不了。”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银色的小球上,落在那个小小的绿色凸起上。
“不愿等。”
疯了,真的是个疯子。之前陆停觉得江公子疯,如今看来,那都是江公子算是正常的表现了。
边上两个仆从低着头,都忍不住不断偷瞄了,想看看陆停会怎么做。
陆停则是只说了以下一句,就让江公子愣在当场。
陆停说:
“不是不做,不报仇,是要缓做,慢做,优做,有次序地做。”
年轻人,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宏大叙事。
第45章
仅仅用宏大叙事来稳住人,是不够的。
陆停知道这一点。
江公子不是那种能被几句话哄住的蠢人。他能在二十出头爬到天下无人不知的富商,靠的就是那股认准了就不回头的狠劲。刚才那句话能让江公子愣住,是因为那话说得漂亮。
“缓做、慢做、优做、有次序地做。”听着像是有章法,像是在认真筹划。
但愣住之后呢?
他回过味来,还是会问:你的章法在哪儿?你的筹划是什么?你凭什么让我等?
所以陆停又补了一句。
他看着江公子那双烧着火的眼睛,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这具苍老喉咙里特有的沙哑:
“对你母亲,我是有愧的。”
陆停没再多说。
他只是看着江公子,看着那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怔忪,又从怔忪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复杂。那些烧着的火,慢慢地,慢慢地,矮下去一些。
不是灭了。是还在烧,但不再往外蹿了。
江公子垂下眼。
他看着石桌上那个银色的小球,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拿起那个小球,在手里掂了掂。那动作很轻,像是在掂一件易碎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江公子开口了,还是带着那股压着的颤抖:
“九爷,这东西……我母亲用命换来的。”
陆停点点头。
江公子又沉默了。
他把小球放回石桌上,放得很慢,很小心,像是不舍得,又像是不得不放。
“最迟下一个夜里,”他说,抬起头,看着陆停,“我需要一个决断。”
陆停迎着他的目光,点头:
“自然。”
江公子盯着他看了一阵子。然后他站起身,动作很快,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住。没回头,只是站在那儿,背对着陆停,开口:
“九爷,我信你一次。”
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推开那扇门,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