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退出去,门再次掩上。
陆停和阿七对视一眼,都略略松了一口气。今夜的事儿太多,他们总算能休整一下。
两人同时坐下,同时拿起筷子,同时埋头开吃。
陆停已经记不清自己多久没吃东西了。他只知道饿是真饿,那碗元宵端到面前的时候,热气扑在脸上,他连烫都顾不上,一口咬下去——
黑芝麻馅。和那个医馆小女孩吃的元宵的馅料是一个口味的。
甜的。烫的。
烫得陆停舌尖一麻,但他没停,呼哧呼哧嚼两下就咽了,第二勺又舀起来。
阿七比他好不到哪儿去。一碗元宵下去大半,筷子夹菜的速度快得离谱,嚼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得老高,像饿了几天的野狗。
两人埋头苦吃,一句话没有。
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和偶尔被烫到的吸气声。
不过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骚动。陆停听到这些,的筷子顿在半空。
那声音从一楼传上来——脚步声、呵斥声、拍门声,混在一起,由远及近。有人在挨个踹门,或者说,挨个拍门。拍得很大声,毫不客气。
“开门。”
“这间查过了?”
“没有,拍开看看。”
陆停偏头看阿七。
嗯,这是哪家正头娘子带着人来捉奸了?
如果是寻常人,大约会这么想。不过这个屋里,一个是训练有素的暗卫,一个是久经无限流副本的大佬,两人想的都更深一层。
只怕是有人专门搞出乱子,趁乱浑水摸鱼。
阿七嘴里还叼着半块糕点,咀嚼的动作停了,眼神瞬间变了——不是惊恐,是警惕。他放下筷子,手垂到身侧,指尖微用力。
陆停也默契地放下筷子。
拍门声越来越近。
隔壁的隔壁门被拍开,有人冲进去,片刻后骂骂咧咧退出来,“没有。”
然后是隔壁
然后是这一间。
门被猛地推开,猝不及防。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孔武有力的丫鬟。小厮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但此刻满脸不耐烦,视线在屋里扫了一圈,稳稳当当落在陆停身上。
他盯着陆停看了两秒,接着就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陆停的手腕。
“你怎么还在这儿?”
陆停懵了。
“啊?”
小厮不答话,上上下下打量他——从脸看到脖子,从脖子看到肩膀,再从肩膀看到腰——然后视线定住了。
陆停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那身靛蓝的袍子穿得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但小厮看的不是袍子。
小厮看的,是那张被陆停方才暗暗揣进怀里、露出半截边角的纸条。
簪花小楷。脂粉气。春月楼。
小厮一把抽出那张纸条,抖开看了看,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装什么傻?”他把纸条拍在陆停胸口,“事到临头,退缩也是不行的。快跟我们走,轮到你了。”
陆停:“……轮到我了?”
小厮没理他,挥了挥手,两个丫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
嚯,力气很大,居然根本挣脱不开。这个春月楼,还真是藏龙卧虎。
陆停忍不住回头去看阿七,想着对方应该不会坐视不理,却看到阿七坐在桌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筷子。
阿七看着陆停,甚至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刚才还猜兄弟你来这里是不是为了那件事,”阿七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佩服,“果然如此。我敬佩你的胆识。”
陆停:“……你能不能讲清楚是哪件事?”
阿七没有讲清楚,这时两个孔武有力的丫鬟已经把陆停架出了门。
陆停被架着穿过走廊,一路上看见不少被拍开的房门。有人探出头来看热闹,被小厮一瞪又缩回去。有人站在走廊里抱着臂,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陆停心说你们可别乱造我的谣啊,我来这里,只吃了一碗元宵!
无人听到陆停心里的哀嚎,他被架着往楼上走。
二楼。三楼。四楼。
春月楼的四楼比下面安静得多。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墙上挂着字画,角落里燃着熏香,空气里飘着一股幽冷的气息。
走廊两侧站着人,倒是热闹,全是男人。
便装。年轻的。二十出头到三十出头。有的靠着墙,有的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陆停一看就知道——暗卫,全是暗卫。
那股气质藏不住。站姿、呼吸、眼神——太熟悉了。同事啊。
下班以后互道晚安,接着此处喜相逢?
他们看见陆停被架上来,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有人挑了挑眉。
有人轻轻“啧”了一声。
有人面无表情,但眼神里闪过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