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停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在这行干了十一个副本,什么开局没见过。荒野醒来、棺材醒来、手术台醒来、婚礼现场醒来——每一种他都能快速调整好状态,分析环境,定位任务,寻找队友。
但从来没有一次,醒来发现自己的命攥在别人手里。
而且是每个月都要攥一次的那种。
他陆停开口了,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
“世子……”他顿了顿,目光钉在对方脸上,“世子每个月都要用这种毒药来操控我们?”
他特意用了“我们”。
黑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着眼,盯着陆停手心里那粒被遗忘的布洛芬。药片静静躺着,白得不合时宜,像从另一个世界掉进来的异物。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是惨笑。
那笑意从嘴角漫开,却没能抵达眼底。
“世子?”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世子善良。哪有这般心机。”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是宁王。”
陆停没说话,静静等着对方说完。
“我们这些暗卫,”黑衣人认真地道,“都是受王爷所控。”
话音落下,他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攥着陆停手腕的五指松开,垂落,整个人往房梁上一歪。
陆停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今天刚领到的药……”黑衣人的声音已经低得近乎气声,嘴唇翕动,“在我怀里……瓷瓶……快……”
他试图抬手去够自己的衣襟,但手指只抬到胸口就软了下去。
陆停没有犹豫。他探手伸进对方衣襟内侧,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布料,再往里,是一只拇指粗细的瓷瓶。
他摸到了。
白底青花,瓶口封着蜡,瓶身光滑微凉。
他把瓷瓶掏出来,在黑衣人眼前晃了晃。
黑衣人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点了点头。
陆停捏碎蜡封,蜡屑簌簌落在房梁的木纹上。他倒出一粒深褐色的药丸,托到对方唇边。
黑衣人张嘴含住,喉结滚动,生生咽下。
没有水。干咽。
然后黑衣人闭上眼,靠在房梁上,胸膛起伏的幅度渐渐平缓下来。
陆停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手里那只瓷瓶。
瓶身白釉泛青,底部刻着一个细细的印记。他凑近烛火,眯起眼——是一个篆书的“宁”字。
宁王府。
宁王。
世子是宁王世子。
所以他的身份是宁王府的暗卫。蹲房梁是任务,盯梢是任务,每月服毒领解药——也是任务。
而此刻,世子不知去向。
他的任务对象丢了。
他的命还在别人手里攥着。
陆停慢慢把瓷瓶放回黑衣人怀里,又顺手把他衣襟理好。动作很轻,像做过很多遍似的——他不知道原主有没有这样做过,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人刚吞完解药,不该再着凉。
做完这些,陆停颇为诚恳地道:
“我之前睡着了,不记得世子是怎么丢的,你能和我再讲讲吗?”
于是对面的黑衣人身躯一震,这次又差点掉下房梁。
果然,真诚是冲击力最大的武器。
第2章
黑衣人身躯一震。
他原本靠在梁上,气息刚刚喘匀,这句话像一记闷锤捶在胸口,整个人又往旁边一歪——
陆停眼疾手快,再次攥住他胳膊。
两人在房梁上拉扯成一个古怪的姿势,像两只挂在枝头扑腾的鹌鹑。
黑衣人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
“……你再说一遍。”
“我之前断片了,”陆停从善如流,“不记得世子是怎么丢的。”
黑衣人便望向他,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匪夷所思。
好像在想,你确定你是领着薪水和粮食的暗卫?
咱俩是怎么成为同事的?
但黑衣人什么都没问。
他只沉默了片刻,便收回视线,低声道:
“今夜是元宵。”
陆停点头。
“世子十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