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将军声音清冷而淡漠, “这颗晶石,是伴随齐寒月而生的。”
“如今却学着当今魔神, 吞噬齐家满门魂魄,让这些弟子含冤而死无法入轮回, 其中煞气可想而知。”
当薛玄清赶到时,少女站在血泊中就像一座没有心脏的石雕,安静的寂然矗立在尸山血海。
这颗被四方争夺的邪物,在肆虐的风暴里眼睁睁被她吞入口中。
“当齐寒月醒来时,这些事不知是伤心欲绝而刻意忘却,还是因为邪物被我取出时吸食精血,对那些已不甚清晰。”
“这东西早已与她气血交融,只是齐家满门忠烈,我顾及遗孤,便将此孽物封印。”
如今是何情形,两人皆已知晓。
记忆在幻境中的苏醒,若要为复仇献祭圣宝,邪祟吞噬她的意志成为杀神也不过时间问题。
血脉相容,自然也不存在天舒所言的第二个宿主。
它本就是为了齐寒月而来的。
如今背负诸多仇恨与魂魄,又是个无亲无缘的命格,明明外貌卓越天资聪颖,可身边除了自己以外从未有过他人接近。
天舒的心口被紧紧揪着,柔软的疼痛弥漫心扉。
她注视着薛玄清的双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将军可知,千瞳宗上古圣剑无夜斩杀诸多凶兽,历经千年古战场,此番煞气难道还不敌这区区邪祟吗?”
“同为凶煞所化之剑灵,将军可见我屠戮众生?”
薛玄清听着,深深的眸底却无丝毫情绪,居高临下的眼睑睥睨又高寒,淡漠声线不高不低。
“伶牙俐齿。”
天舒有些头疼,她似乎说服不了这个位居高位拿捏着两人生死的男人。
薛玄清点到即止的威胁像是一场试探,却叫她认定了自己的心——她不想让齐寒月因无妄之灾而死,不论是自己还是薛玄清,还是其他人,都不能伤害她。
在那个瞬间天舒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命运如何结局如何,这都不是她要追寻的答案。
她只要洞彻自己的心,知道自己愿意践行这场因果,就足够了。
“薛将军,我与你做个交易吧。”
天舒抬起头,神力在周身流转起来,心在胸中横冲直闯,剧烈得像是要挣脱胸骨,燃起了温暖的火焰。
“你放过她,九年后的立秋,在千瞳宗旧址。”
“齐寒月必立身正业,你若助她飞升神阶,便可招揽其入紫府殿麾下。”
那年魔神降临,姗姗来迟的薛玄清曾说自己与其有过一个赌约。
她当时并不明白,如今确是分明了。
轮回的闭环在此时初见端倪。
薛玄清这次沉默了很久,他如野兽在战斗思量前警惕的眯起眼睛,又带着捕食者的冷血,无形之中给她极大的威压。
神的凝视比当年的血姬更为强势,仅仅只是直视,那凌厉的杀气便足够将自己碎尸万断。
至少当年的齐寒月除了拒人以千里,也从未想过强迫自己。
男人嘴角浮起一丝没有温度的笑,仿佛在好整以暇的讥讽少女的困兽之斗。
“我凭什么要用天下生灵与你赌。”
“薛将军,想杀一个人很容易,”天舒很快便收敛了自己外露的几分胆怯,使自己看起来波澜不惊,“可这世间阴阳调和,正邪对立,您身为神阶,自然有触及天机的机会。”
“齐寒月是杀神,而圣剑诞出剑灵,有着生而为神胎的宿命。”
“你杀了她,自然也要承担其中因果。”
男人眼深不见底,他观察着她的每一分表情,仿佛这样就可以看穿了她的念想,直深心中每一寸角落,使其无所遁形。
“如果你赌错了呢?”
“我不会错的。”
毫不犹豫铿锵的回答,令薛玄清不由一愣,随即深深瞥了她一眼,转身时灵力流转,身形消失在虚空之中。
他既同意顺应天命,便暂不深究此事。
天舒吐出一口气来,因后怕而发麻的脚吃力的转过身,眼前的少女黑发倾泄,安静的沉睡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之中。
她就像块一碰就碎的晶莹冰块,让天舒想起当年在死士阁中将自己抢回后,在冰潭中沉睡的齐寒月。
每当相伴的记忆重重叠叠,少女眼底闪烁着连自己也未曾留意的璀璨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