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纪云谏应着,目光却不自觉在柳阑意身上停留,往日那沉郁的气息淡了许多,护体的灵光也变得凝实。观其言行,不难推断出她已经开始重新修行。
纪云谏心中松了口气,若母亲能突破心魔的桎梏,困扰他数年的难题总算是了却了一道,他所期待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都落到了实地上。
一切都像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又行了个礼:“父亲如今在何处?走之前我想向他道个别。”
柳阑意声音依旧轻缓,唯有熟悉的人才能从她话语中听出几分失落:“不必了,他已经闭关了。”
纪天明每次出关的时日都寥寥可数,他修为卡在渡劫初期已有数年,如今青云峰的事务全权托给师叔代管。这道瓶颈若是能跨过去,在宗门的地位自是不必多言;可若是跨不过去,再难有精进的可能。纪云谏与他虽感情不深,却也不愿见他半生修行就此止步,心中仍期盼着他能早日突破。
柳阑意不愿再提及此事,话头一转问道:“听说你前几日去了练器宗?”
纪云谏脸色凝住,若是让柳阑意知晓了自己取的是什么法器,后果实在难以预料。若只以为自己有心悦之人便罢,可若让她猜到和迟声有关,只怕会不分青红皂白迁怒于迟声。
纪云谏仔细打量着柳阑意表情,见她面上并无异常才沉声道:“是。”
果然,她没有追问此事,转而问道:“练器宗如今如何?”
纪云谏松了口气:“一切如旧。”
柳阑意合起书卷放于案上,声音放重了些:“你对炼器宗是何看法?”
纪云谏一时猜不透她的用意,她话语中仿佛带着几分探寻的意味:“母亲这是何意?”
柳阑意眼神不似往日那般波澜不惊,而是骤然变得锐利:“炼器宗现状你我都清楚,自我离了炼器宗,宗门大权旁落,内部积弊,眼见着日渐式微。我代管炼器宗多年,实在不愿意见此景象,前些年被旁事拖住自顾不暇,如今既打算重新开始,是时候清理门户了。”
从她的眼神和话语中,纪云谏仿佛重新见到了当年对一切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母亲。正如柳阑意所言,炼器宗在新任少宗主的带领下日薄西山。修真界一向以实力为尊,若柳阑意真有重振宗门的决心,以她渡劫期的修为,不说各项事宜一蹴而就,至少无人敢妄加置喙。
这个转变让纪云谏颇为感动:“母亲让权多年,此时重回炼器宗必然有不少阻碍。若有需要用到云谏的地方,母亲只需吩咐。”
柳阑意方才的话语虽十分笃定,心里却清楚自己是多么盼望来自至亲的支持,听到回应后才暗自松了口气:“我在炼器宗这么多年,怎么会一点后路也不留?我告知你此事,不过让你心里有个准备。你如今不用考虑许多,专心修炼、养好身体就够了。等你有了足够的修为,才能真正助我一二。”
纪云谏见她运筹帷幄的姿态,心中思绪万千,好不容易才压抑住些微的鼻酸,与她又说了一些旁话。
待回到小院时,迟声连纪云谏的行李也一应收好了。
纪云谏未发一言,只轻轻将他揽进了怀里:“让我抱一会。”
迟声不知是什么状况,见他此时的神情并非难受,试探着开口问道:“怎么了?”
“喜悦。”
往日总是迟声主动,纪云谏主动抱他倒是头一遭。
纪云谏比他高上一些,此时极其自然地低下头,安静地埋进迟声的颈窝里。每个人的味道都不相同,自己身上是挥散不去的药味,而迟声则是一股淡淡的、雨后林间草木的味道,既不腻也不烈,仿佛裹着湿润的水汽,能妥帖地承接住所有的情绪。
很快,迟声脖颈处就染上了一层薄红,呼吸扑在颈侧的感觉又麻又痒,他此时才体会到纪云谏往日的心情。
良久,纪云谏才又想起来一事,他放开迟声,将春桃唤进屋:“你如今仍是每天向柳阑意报告我的行踪?”
春桃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低头不语。
若今日柳阑意深究了自己去铸天阁一事,纪府怕是要闹个鸡犬不宁,纪云谏施加了几分灵力用于压制:“这些年我放纵了你,凡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今后什么话该传出去,什么话得藏着,你心中需有个数。我虽鲜少拿少爷的架子来压人,但这身份也并非只是个摆设。”
“是。”春桃忙磕了几个头应下,公子平日温和,凌厉起来时气势却并不落于柳阑意。
纪迟二人并肩离开,只余下隐隐约约的对话声传来:
“能牵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