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阑意见他也懂几分礼节,微微点了下头:“你先在此间候着,云谏,你随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纪云谏闻言轻声嘱咐迟声,若是等得烦了,可以先行回院子,说罢便和柳阑意一起进了里间。
迟声看着二人的背影,指尖闪过一丝幽光。那光悄无声息地附在了纪云谏的身上,由于能量微茫且不带任何敌意,竟未被二人察觉到。
柳阑意见只剩二人,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你所言是否属实?京城怎么会有妖族,莫要为了那仆役存心编了谎言来糊弄我。”
纪云谏听了这个称呼,心下不快:“母亲,他叫迟声,不叫仆役。妖族之事并非是我杜撰,你去宗内打听一番,便知一二。”
柳阑意眉头拧得更紧:“云谏,我相信你心中有数,但切莫轻信他人。”
纪云谏了解柳阑意,知她嘴硬心软,这句话便是松口的征兆,总算放下心来:“孩儿知晓。迟声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虽于人情世故上不甚擅长,但是品性端正,并非歹人。”
“如此便好。”此事就算翻了篇,柳阑意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情来:“云谏,楚家曾派人前来商议婚约的事。”
听了这话,皱眉的变成了纪云谏:“婚约不是早就解除了吗?”
“楚家见你又能修炼,就起了心思,并且取出了一颗千年雪莲用作赔偿,你是冰灵根,此物对你大有裨益。”
纪云谏本就没有嫁娶的打算,见柳阑意言语间存了撮合之意,左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楚师妹对我无意,此事无需再议。母亲你也清楚我的身体情况,若是与他人成婚和耽误他人有何差异?”
柳阑意见他神色坚定,复又劝道:“你如今孤身一人,早晚需要找个人为伴。你要是对楚家还有不满,也有其他几个世家曾差人来问过。”
自己父母双全,迟声也常伴自己身旁,更别说宗内还有众多师兄妹,何来孤身一人的说法。思及此处,纪云谏右眼皮又跳了一下,为何自己笃定迟声会一直陪着自己呢?
面对着柳阑意的目光,纪云谏明白现在不是思考此事的最佳时机,只能直言道:“云谏无意情爱,母亲若真是替我着想,便替我将众事都给回绝了,不要替我徒添烦恼。”
他语气坚定,柳阑意叹了口气,知晓此事没有回旋的余地。纪云谏自幼心性异于常人,然而总是孑然一人,看上去除了修炼对其余事情并无兴趣。这本是有益于修道,可他身体又有恙,这让她不得不担心若是之后又无法修炼,不知会不会……
算了,至少目前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地方发展。
“你父亲已经出关好几日,近来都在静室内调息,你下午若是无事,便去寻他吧。”
纪云谏应了声,母子二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方从室内出来。
迟声手势微动,那附在纪云谏身上的微光即刻熄灭了,他仍垂首站在厅内,等着二人出来。
第34章 意乱
纪云谏见迟声竟一直站在原处,既没离开也未落座:“怎么在这空等着,你在纪家是客人,不必守着之前的规矩。”
“没有空等,反倒是有些开悟了。”迟声的音调很轻,但舒展的眉眼透露着心情不错。
纪云谏知他在三转金丹已有一段时日,按以往进阶的速度来算近日确实该突破了。迟声修炼的一路都十分顺利,别人时常需要在瓶颈处苦苦煎熬,他却几乎没有真正卡住过。
自己和迟声如今只差了两个位阶,若按这个速度,早晚会被他赶上。到了那时,自己还能给他提供助力吗?系统会不会立刻去寻其他的宿主?
他暗自反省,这股酸涩微妙的情绪想必就是天赋相形见绌时滋生出的妒意。
若让旁人听到他的心声,定是会瞠目结舌,二十岁的七转金丹和十七岁的三转金丹,无论放在何种时代何等宗门,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哪里能用上相形见绌来形容。
他没有问迟声悟了什么,只是点了下头:“我去寻父亲,你先回院内。”
纪云谏和纪天明的关系算不上密切。自有记忆以来,纪天明不是在闭关就是远行,一家人总是聚少离多。与柳阑意不同,纪天明既不在意纪云谏先天的体质,也不看重他后天的修行,父子情谊十分淡薄。
幼年的纪云谏一度以为天下剑修皆是如此,又或者是自己的表现不如他意,只能埋头苦练,指望有一天能得到父亲的另眼相待。但就连自己丹田尽碎之时,也只换得他一句淡淡的“知道了”。
时至今日,他早已看清纪府更像是纪天明的一处落脚地,而并非归处,三人中唯有柳阑意还揣着一丝父子和睦的希望。
静室是纪天明于府中寻得的一处灵气浓郁之地,在府内大部分时间都在此静坐修行。
纪云谏依着纪天明定下的规矩静静立于门外,未曾主动惊扰。自上次与父亲相见,已过去了数年光阴,他心中仍有些忐忑,不知父亲此时见了自己,是否会问到自己如何重塑金丹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