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您和明公子也不用进府了,先随老奴进宫见陛下吧。”
就这样,两人还没迈进门槛,就被截了胡。
马车调头,往宫城方向驶去。路上太医院院首被请上车,恭恭敬敬地给黎昭把了脉。指尖搭了片刻,老大夫捻着胡须,微微颔首,神情颇有几分微妙。
“殿下身体康健,”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就是阳火略旺了些。无甚大碍。”
黎昭有些尴尬,下意识偏过头,正对上明臻意味深长的眼神,黎昭呲了呲牙,无声地瞪了回去。
这人有什么资格笑?他也不无辜。
那些黑乎乎的补汤,正常人喝了难免燥得慌。他又不是圣人,和明臻日日待在一处,孤男寡男的,有些意动,难道不是常理之中的事吗?
他理直气壮地想,把脸别向窗外。
第102章 父慈子孝
“参见父皇。”
“参见陛下。”
“起来吧, 赐座。”
黎昭依言起身,抬眼觑了一下,父皇和离宫前瞧着也没什么两样, 就是那张脸,似乎比平日里绷得更紧了些, 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也不知是谁惹的, 希望不要殃及池鱼才好。
入座后, 太医上前一步,向皇帝回禀:“陛下,瑞王殿下身体安康, 并无大碍。”
“行, 知道了, 下去吧。”
太医无声退去。
黎昭脑子一转, 意识到了什么。
……好吧,可能惹父皇生气的人, 是自己。
他立刻换上笑脸,“父皇, 儿臣吃嘛嘛香, 身体好得很!不信您看,我现在就能给您耍一段剑!”
皇帝抬眼, 目光扫过来:“哼, 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 也就看个花架子,能干什么?”
尾音上扬,越说越气。想到暗卫探到王、陈两家转移家产、借口探亲等一系列异常动向,再顺藤摸瓜查到黎昭放出的消息,一路上受到的刺杀, 简直就是拿自己的命作赌,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还有明家的小子,在他跟前说的情深意重的,却对此不管不顾,跟着一起,看着就不顺眼。
要不是暗报说黎昭已经接近京城,他早就派禁军去截人了。现在倒好,人站在面前,嬉皮笑脸的,还敢说要耍剑?
皇帝气不打一处来。
“你当自己是——”皇帝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
殿内一时安静了下来。
黎昭老老实实坐着。余光里,明臻也姿态恭谨。
皇帝看着底下这两个人,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当然知道黎昭为什么要这么做。淮州的事、湖州的事,那些盘根错节的世家,那些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手,他都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当暗卫来报说“瑞王中毒濒死,途中遇刺,幸无大碍,已经近京。”的时候,他那一瞬间涨落的心情,到现在还记得。
虽然结合前后,知道中毒的消息是假的,但以防万一,还是派了太医先行看看。
皇帝的目光从黎昭身上移开,落在明臻身上,语气沉了几分,“明臻,你身为臣子,不加以规劝,反而放任瑞王涉险。你可知错?”
明臻还未开口,黎昭先急了:“父皇,就事论事,这是儿臣的主意!您不能迁怒。”
皇帝冷笑一声:“你当自己没过错?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五岁稚童都懂的道理。你倒是胆子大,拿自己的命做饵,问过朕了?”
黎昭抬起头,对上那双带着怒意、却掩不住担忧的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父皇,儿臣这不是好好的吗?”
“好好的?那是你命大,若是陷阱没拦住呢?若是你带的人不够呢——”
他没说下去,闭了闭眼。说着想让人出去见见血,历练一番,但毕竟是自己养大的孩子,从病怏怏的一个小团子养到现在这般健康无虞的模样,也不容易。
这次远离京城,不是小打小闹,真的伤了,就又是一番别的心情。
皇帝话音落下的那瞬,黎昭便觉出不对。往日父皇即便动怒,也是劈头盖脸砸下来,砸完了事。今日这火气却像是闷在瓮里的炭,表面上看不见明焰,底下却灼烫万分。
他偷偷抬眼打量。龙案后的皇帝并未看他,目光落在虚空某处,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黎昭见过那种眼神,是在他幼时病重、太医跪了一地不敢开方子的夜里,父皇抱着他走过长廊,对所有人说“治不好朕要你们陪葬”时,转头看他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神色。
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怕的事不多。黎昭忽然就笑不出来了,想起方才那句说到一半的“你当自己是”——你当自己是什么?是棋子?是弃子?还是朕可以再养一个、再换一个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