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备下了殿下您素日喜爱的几样菜式。”
——————————
“殿下请,太子殿下在花园等您。”
“嗯,知道了,这儿我熟,不用引路了。”黎昭摆摆手,独自朝着东宫花园走去。这里曾是他童年玩乐的一大据点,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很。
当初他时常跑来,心里揣着的是跟未来皇帝搞好关系,以后就能安稳当个富贵闲王的小九九,谁知现在一场天幕的到来一切都变了样。
不过祸福相依,至少齐王毒害太子皇兄的阴谋被提前戳穿,皇兄此次或许能避开死劫,活得更久一点。
思绪纷杂间,已步入花园。只见太子并未在亭中端坐,而是悠闲地坐在那座熟悉的秋千上,微微晃荡着,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黎昭很自然地走过去,挨着他坐在了秋千另一侧,脚下轻点,让秋千小幅度的荡了起来。
“皇兄,不是说请吃饭吗?饭呢?臣弟的肚子可要敲鼓了。”他语气轻松,带着兄弟间特有的亲昵与不拘。
太子侧过头,看着黎昭这副毫不客气的模样,不由轻笑出声,那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的沉郁:“行了,孤还能短了你的饭吃?膳房还在准备,趁此机会我们兄弟先说说话。”
他目光落在身下的秋千架上,语气带着些许追忆:“还记得这个秋千吗?”
“怎么不记得?”黎昭也笑了,带着点糗事被提起的讪讪,“这是我当年在东宫搞那个倒霉烤炉,不慎走了水,把这儿烧了一片之后,你在原址上建起来的。为这事,我母妃结结实实揍了我一顿,幸亏皇兄你求情。”想起那日鸡飞狗跳的场景,如今只觉得恍如隔世。
“难为你还记得这些小时候的淘气事。”太子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感慨,“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个只会调皮捣蛋的小十,如今也能独当一面,甚至被天幕寄予厚望了。”
他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目光平静地看向黎昭:“小十,你对太子之位如何看?”
黎昭心头猛地一跳,正欲开口:“皇兄,我......”
太子却轻轻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声音依旧温和,“别急着回答。先听听皇兄的看法,如何?”
他没有看黎昭,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亭台楼阁,回到了那段尘封的、带着血色与焦土气息的岁月。
“小十你出生得晚,没有亲眼见过前朝末世是何样的人间。”他的声音低沉下去,“那时连年天灾,百姓颗粒无收,偏偏前朝炀帝大肆加重赋税,强征民夫,修建他的琼楼玉宇,搜罗天下美色,沉溺酒池肉林,蒙起眼睛只顾自己享乐。
在父皇起义的路上,田间青黄不接,饿殍遍地,我亲眼见过路边被啃食干净的骸骨,听过易子而食的惨剧,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我在一个刚被乱兵洗劫过的村子里,见过一个母亲。她抱着已经饿死的孩子,坐在废墟上机械地、一下下地拍着孩子的背,哼着走调的童谣。她的眼睛仿若空洞。”
他顿了顿,仿佛在平复心绪,“我亲眼见证了那个暴君的死亡。父皇当时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我得知道一个荒淫无道,视民如草芥的君王下场,我得记住打天下的不易,我得识得民生疾苦,我得成为一个能真正担得起天下的太子,乃至君王。”
后来,我自认兢兢业业,成为了一个父皇期待,百姓称赞的太子,成了一个合格的储君。父皇的托举与教诲,也曾让我天真地以为,我能打破‘开国君王的太子难得善终’这个仿佛诅咒般的宿命。”
太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苦涩的弧度,“结果我们都看到了,我没有。无论是父皇的制衡与猜忌,还是未来天幕预示的身亡,这个诅咒一样在我身上应验了。呵,最后,居然是小十你为我报的仇。”
黎昭喉间干涩,最后只说出了一句苍白的安慰,“皇兄,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还没发生。太医说了好好调养会没事的。”
“听我说完,小十。” 太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决然,“其实,我是不甘心的。不甘心为何我会是那样的结局,不甘心为何那天幕中的圣祖能将国家治理得那般好,好到甚至让我都产生了若他为君,于国于民更有利,或许我该为他让路的念头。如此矛盾的心理竟会同时出现。”
“皇兄!” 黎昭猛地侧头,震惊地看向身旁的兄长。
太子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平静地剖析着自己,那平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但其实仔细想想,我自被立为太子之日起,最根本的愿望,不过是希望凭借自身能力,为天下百姓带来一个海晏河清、不再有饥馑的太平盛世。而在天幕揭示的未来里,小十你做到了,甚至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黎昭,带着一丝近乎残酷的坦诚:“或许皇兄可以做个小人。参照那未来圣祖所做的一切,甚至要求你,我的十弟,倾力辅佐我,我们兄弟联手,复刻出一个一模一样的未来。皇兄知道,若我开口,小十你大概率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