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江如野想不明白。
傅问养了他十八年,在大多数情况下连情绪都是淡淡的,甚至仅有的几次失态还是被他气的,江如野实在想不到对方有什么执念深重到能生了心魔。
只要一把傅问代入传闻中那些因为心魔身死道消的修士,深重的恐惧就要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来。
傅问移开了视线。
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像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心口憋着的一股气骤然爆发。
快于理智反应,江如野下一瞬就踮脚凑了上去,不死心地要再进入自己师尊的识海中一探究竟。
他不怕那心魔如何可怕,他一定要找到化解之法,他……
傅问抬手抵住了他。
“江如野。”
江如野动作一顿,在对方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中慢慢安静下来。
识海承载着一个修士的所有记忆,一旦识海向别人打开,便意味浑身上下再无秘密,而很显然,傅问并不想让他看到分毫自己的往事。
这是很正常的,他也有不想让傅问知道的事情。
他们只是师徒,他没有资格要求傅问对他坦诚至此。
江如野垂下眼,规规矩矩地退后一步,低声道:“师尊恕罪,是弟子逾越了。”
傅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交代他自己在灵泉中运功将寒气除尽方可离开,便与他错肩而过,上了岸。
素白衣袍在地上拖出一道蜿蜒水痕,随后就被傅问施了个净尘决,从江如野的角度看过去,对方的背影依旧身姿挺拔,一尘不染,透着一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凉意。
傅问往外走出几步,顿了顿,道:“你的办法是可行的,青岚镇的疫病不出三月便可结束。”
随后侧身看向江如野:“收拾一下,准备回漱玉谷了。”
第33章
以炼化后的疫气为引,再辅以从雪盏莲上提炼出来的药性,确实一入体便成效显著,哪怕病情再严重,也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
疫病既已得到控制,两人又在医馆暂留了几日,确认没有复发的征兆后,傅问便带着徒弟准备启程返回漱玉谷了。
赵青云闻言亲自前来相送,江如野跟在傅问身后,看对方和赵青云说着话,却始终有些神思郁郁,时不时配合地露出个乖巧的笑容,然而心思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两人的话题是围绕着他的,江如野听了一耳朵,大致是赵青云对他大加赞赏,什么悟性极佳、不拘一格,要不是他另辟蹊径,这场疫病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云云。
一般傅问都不耐烦应付这种场面话,今日破天荒地听赵青云在那夸了半天,终于在赵青云又一次试图邀请他去栖霞宗小住的时候截住了对方的话音。
“赵宗主留步。”傅问停在飞舟前,对赵青云微微颔首,道了句不必再送。
赵青云看了眼站在傅问身旁的江如野。
少年人如拔高抽条的细韧青竹,长得很快,记得上一回见人身高依稀还只到傅问胸前,如今就已经仅仅比自己师尊矮一个头了。
一袭绛红色衣袍干净利落,站在初春的清风中,就连发尾扬起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意气风发。
赵青云在心里羡慕地叹了口气,最后寒暄几句,目送师徒二人走上了飞舟的阶梯。
江如野能读懂赵青云的眼神。
外人看来似乎总是如此,配合默契、师徒情深,哪怕是在他和傅问闹得最难看的时候,在别人眼里他们都是绑定在一起的。
似乎两人间有一种莫名的默契,正如江如野最心灰意冷的那段时间里都未在外人面前公然忤逆过自己师尊,傅问被他气得最狠的时候也不曾说过要把他逐出师门。
但江如野有时也会患得患失。
自他记事起就已经在漱玉谷了,傅问几乎占据了他生活中的全部分量,与他而言,他们是师徒,是最亲近的人,可是他对傅问的过去一无所知。
每思及此处,总会让他心生挫败。特别是那日从灵泉出来后,哪怕面上不显,江如野的情绪也始终有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