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给过他相似感觉的人是长这副模样,此后他只要品出一点关联来,便先入为主地会想起那一张脸。
不过此刻,被陌生人一路抱着的感觉始终让他浑身不自在,江如野安静了片刻,便又拍了拍对方胳膊,示意自己要下来。
对方依旧拒绝了他:“你的腿受伤了。”
这么一说,江如野才发现自己大腿上的伤口被人简单包扎过了,清凉舒缓的药膏敷在伤口上,把灼痛中和了不少。
“我自己能走。”江如野道。
他的语气太过坚决,对方似乎拗不过他,停下脚步任他下来。
江如野一只脚刚站到地上,便倒抽了一口冷气,差点被卷土重来的疼痛弄得直接哐当跪下。
他死死抓着对方的手,缓过了那阵眼前发黑,咬牙刚往前走了几步,一声极低的叹气便自身旁传来,接着又被人捞了回去,重新稳稳托在怀里。
“你总是这样吗?”那人问他,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意。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江如野无可奈何,没有再反抗对方的动作,只是仍旧不甘示弱地反问道:“我总是怎样?”
“总是什么都自己硬撑。”那人数落道,“若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情,向别人开口就那么难吗?”
“我能自己解决。”江如野条件反射地竖起了尖刺,“别摆出这幅语气教育我。”
那人短促地冷笑一声。
江如野能感觉到大腿的伤口经过刚才一番折腾渗出血来,对方的视线就从上面一扫而过:“这就是你所谓的自己解决?”
江如野半天没有吭声,然后才低声道:“我习惯自己一个人了,我也不需要人管。”
“……”
“再过半柱香时间,药效起作用,你就可以自己走了。”那人淡声道。
话音冷得能结冰,似乎比他刚醒时更加生气了。
可同样也是这人,从昏过去到再次醒来,都一直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开。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很讨厌。”江如野没头没尾蹦出了一句,听起来闷闷的。
傅问的脚步微不可查一顿,下一秒又面色如常地继续往前走去,平淡地嗯了一声。
他应得干脆利落,江如野倒像被噎住了,好半天没说出下一句话来。
终于,怀中人再次轻微地动了动,傅问感觉对方应该咬了下唇,欲言又止半晌,道:“……谢谢,刚才没有把我直接扔在那。”
傅问不用低头,都能猜到此时对方脸上是何神情。倔强的,板着张脸,虽然不情不愿,但道谢又道得很乖,透着股别扭的温顺。
难得一见。
“事出突然,只能从你身上寻药,多有冒犯。”
猝不及防听到对方开口,江如野别别扭扭板着的脸明显有了松动,偏偏嘴上还只是矜持地嗯了一声。
说话间,他们已经混在队伍中间走出了很远,原本沉默着往同一个方向走的人有了微妙的分流。
药效终于开始起作用,江如野从对方怀中下来,看了看前方模糊的岔路口,问:“我们要走哪一边?”
语气自然,带着本人都没察觉到的依赖,让傅问不由得低头多看了人一眼。
傅问刚准备开口,沉静中轰隆一声炸响,地面突然塌陷,整个空间像被人为撕成了两部分,恰好站在岔路口前方的两人瞬间被分隔开来。
江如野心里重重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对方的手。却只来得及够到袖口的一角。
冰凉的布料转瞬从掌心滑过,什么都没有留下,仅剩对方彻底消失前留下的传音,萦绕在耳边未散:“我会来找你的,别怕。”
第12章
入目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四周逼仄狭小,沉闷得让人快要喘不过气来。
天崩地裂的那一刻什么都感受不到了,等江如野重新有意识的时候,便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极度密闭的空间中,淡淡的腐朽味道一直往鼻子里钻,还能感受到轻微的晃动感,似乎正被抬着往前移动。
腰侧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硌着,江如野摸索了一下,举到眼前,发现在黑暗中完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只能凭借触到的轮廓认出像是镜子一类的东西。
他把东西放到一边,接着抬手摸了摸头顶,发现是一块木板横在上方,用力去推也纹丝不动,所及之处皆是阴冷湿润木料质感。
四周仍旧安静得诡异,虽然有东西抬着他移动,但江如野听不到一丝一毫除了他以外的呼吸声。
他正躺在棺材里。
江如野立马就觉察出了自己当下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