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血液霎时涌到头顶,江如野猛地停住步子,险些惊呼出声。
“怎么了?”身旁男人问。
这一声一下子把江如野唤得回过神来。他凝神看去,棺木中分明空无一人,没有傅问,也没有什么诡异渗血的眼睛。
江如野大口喘着气,手都在颤抖。
“你还好吗?”那人问。
“我没事。”江如野想也没想就道。
待到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下来,江如野发现整支送葬队伍凭空从眼前消失了,白纸灯笼幽幽飘荡,顺着黯淡诡异的绿光看去,竟是无声地转移到了几里外的浓雾中。
怎会如此?
江如野拧起眉:“我们继续往前吧。”
那人“嗯”了一声,却没动。江如野刚想问对方为什么不走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布料下的皮肤传来温热的触感,线条流畅,劲瘦有力——自己刚才竟是下意识地就握住了身边人的手臂,而对方也不躲,就这样任由自己抓了半天。
热意霎时涌上脸颊,江如野连忙松手,磕巴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抱歉。
“无事。”那人依旧是一副淡然态度,直到两人继续往外走出一段距离,那人才问道,“你怕鬼?”
“当然不怕。”江如野立马道,“区区邪祟,有何可惧?”
对方不置可否,只是道:“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明显是不信了。
江如野不服气地要张嘴狡辩,看着身侧模糊的身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对方说话冷冷淡淡的,却透着隐约的宽慰意味。
江如野无端想起了傅问那声“阿宁”。
傅问很少这么叫他,大多是语气严肃地连名带姓,以至于每次江如野一听,都会下意识严阵以待,感觉下一瞬便是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在等着自己。在他的记忆中,能见到傅问如此柔和一面的,还是幼时被邪祟吓得魂不守舍的时候。
很奇怪,许多坏习惯傅问都不会惯着,唯有这个,傅问从来没有强硬要求他改过。
行医之时,任何荒野僻径都是有可能经过的,他自小也算是跟着傅问走过漱玉谷外大半地方,可每当夜里走路时,仍旧会紧张害怕。
任何异响都会让小江如野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发白,瞪大了眼睛巡视着周围,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影子都能让他吓得一抖,整个身子都贴在傅问身侧,受惊的兔子般紧紧攥着身边人衣角。
每当这时,往日冷淡不近人情的人都会无奈地叹口气,指节修长的手掌牵起他的手,掌心干燥温暖,让清冷的嗓音都染上了柔和的温度:“为师在这里,不用怕。”
傅问……
江如野总会翻来覆去地想那日从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温情,还有自己沉默时,对方那黯淡下去的眼神。
就这样怀揣着心事一路前行。
在迷雾中穿行很容易让人丧失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江如野有好几次分明看到他们就要走到那支送葬队伍前面了,一晃眼间他们又出现在了几丈外,就像他们一直在原地踏步,无论如何都走不出这片迷雾。
陌生男人一直都保持在一个距离江如野不远不近的距离,偶尔对江如野的话应上两句。
“我觉得不能再一直这样走下去了。”在又一次快要接近前方的送葬队伍时,江如野开口道。
他已经有些适应,不像开始那样一见到就心里发毛,主动提议道:“那支送葬队伍有古怪,我们还是要想办法靠近去看看。”
“好。”男人应道。
身侧的雾气似乎又更浓了,江如野觉得对方的话音又模糊了一些。
惨绿的白纸灯笼仍旧幽幽地飘在前面开道,唢呐吹打声越来越大,喜庆得有些诡异。
江如野定了定神,再次往那口停着的空棺走去。
像是察觉到他的心意一般,这次送葬队伍没有再次倏忽不见,而是如一开始那般安静地停在原地。江如野忍着恐惧目不斜视地从穿着寿衣的人群中穿过,来到棺材旁边。
暗红漆画还是和刚才一样,分毫不差,江如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试图从上面找到阵法符咒之类的线索。
然而忙绿了半晌,江如野终于意识到一直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干活,回身一看,对方仍旧站在几步开外,没有要过来帮忙的意思。
“怎么一直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