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谢应危继续这般暴虐无道,听不得半点劝谏,动辄因一言不合就当众虐杀功臣,那么——
大启王朝这艘船恐怕根本撑不了五年!
林啸是谁?是军中有威望的老将,代表着一部分传统武将势力。
他今日若血溅麟德殿,消息传出去,会在本就紧绷的朝野和军中引起何等轩然大波?
那些对谢应危暴政敢怒不敢言的人,会不会因此兔死狐悲彻底离心?
那些潜伏的反对势力会不会借此机会煽风点火?
系统要求谢应危活五年,但一个众叛亲离国家倾覆的皇帝,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如今的皇宫,如同一口烧得滚烫却死死压住盖子的油锅。
而这份令人窒息的紧绷,却不局限于朱红宫墙之内。
自谢应危登基,影阁的触角便如同无形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蔓延至大启王朝的每一个角落。
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早已习惯缄默。
奏疏中只剩歌功颂德与无关痛痒的琐事,任何可能触及逆鳞的谏言都消弭于无形。
昔日可面折廷争的御史台形同虚设,官员们相遇只敢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旋即匆匆避开唯恐多言招祸。
茶楼酒肆中再也听不到高谈阔论,百姓们即便在家中私语也下意识压低声音,惶惶然四顾生怕隔墙有耳。
表面看去皇权至高无上律令通行无阻,整个大启王朝像一架被强行拧紧发条精密运转的机器,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稳定。
谢应危用铁腕与恐怖,强行压制所有杂音。
然而平静的海面之下是早已沸腾的岩浆。
物极必反,乃是天道。
高压之下怨恨在暗处滋生累积。
只需一颗火星,这看似固若金汤的王朝便可能瞬间燃起燎原大火,将一切吞噬。
楚斯年眼前仿佛闪过一幅画面:谢应危的尸体被起义军的乱箭钉死在龙椅之上,头颅被高悬于宫门示众。
各地起义烽火燎原,潜伏的野心家纷纷举旗,外敌趁虚而入……
而这一切的发生可能根本用不了五年!
林啸的死或许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点燃炸药桶的那颗火星!
国气散尽位面崩溃,主线任务同样会失败!他楚斯年依旧难逃魂飞魄散的结局!
这绝非杞人忧天!
他原本只想着如何用药石香薰吊住谢应危的命,此刻才惊觉,他需要维持的,可能是一个暴君统治下处于临界点的王朝那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他不能让谢应危现在就自毁长城!
皇帝可以暴虐,但不能失去最基本的理智和朝堂的平衡!否则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想通此节,楚斯年背后惊出一身冷汗。
风险巨大,谢应危盛怒之下可能随手杀了他。
但若不行动,则是坐以待毙,慢性死亡!
这“新手任务”的背后还真是龙潭虎穴,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
赌了!
就在谢应危眼神彻底冰寒,即将下达格杀命令的前一瞬,楚斯年猛地吸了一口气霍然起身!
心念电转间已快步上前,在林啸旁撩袍跪下,姿态恭谨标准不见丝毫慌乱。
他心知此刻若直接为林啸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
他必须换个角度,先平息谢应危那滔天的怒火。
“陛下息怒。”
“耶律雄罪孽滔天,纵使千刀万剐亦难消陛下心头之恨。”
他略一停顿,观察到谢应危冰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但没有立刻发作,便知第一步走对了。
谢应危懒得听无用的恭维,但对他自身的痛苦和感受却极为在意。
楚斯年话锋一转,语气带上真切的担忧,抬头望向谢应危时浅色的眼眸中盈满诚恳:
“陛下,怒大伤身啊!您头疾方有缓和,最忌的便是这般剧烈的情绪波动。
方才陛下动怒,臣观您面色气血已然上涌,若因此引得旧疾复发,岂不是让那些蛮虏的阴魂得了意?臣、臣实在忧心陛下的圣体!”
他说着甚至带上一丝埋怨,目光扫向一旁战战兢兢的高福:
“高公公,您常在陛下身边伺候怎也不知劝着些?陛下龙体要紧啊!”
说完这一切楚斯年重新垂下头,额头几乎触地,心中却如同擂鼓。
他无法确定这番说辞能否奏效,只能等待决定生死的审判。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