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安全的地方?斯瓦尔巴种子库那样的吗?建立在人迹罕至的北极冻原,深埋于山体内几百米,有着合金的骨架与混凝土的厚壳。即使核战爆发人类灭绝,它也依旧能存在很久,很久……但是这位慈爱女士看起来能无视物理障碍啊!你会用核战掩体去防一个女鬼吗?
说起女鬼,倒是有一种说法,躲床上被子往头上一蒙就是绝对领域……打住!打住!
列车即将停下,奔跑也已经到了尽头。列车的两端都是车头,这是为了方便在轨道上转向,此时尾部的这截车头还淹没在黑暗中。阿诺米斯咬咬牙,将所有多余的想法从脑海中甩出去,交叉双臂挡前方,闭上眼睛朝着玻璃就是一撞——!
落地的时候,甚至没有玻璃碎裂的声音。
阿诺米斯半跪在地上,茫然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这是一幢光线明亮的小房子,两层楼高,红色的砖墙被雨水锈蚀,攀附着的爬山虎层层叠叠,在风中如波涛起伏。窗框悬挂的风铃轻轻晃动,被这声音吸引,他缓缓走到窗边,撑着书桌从二楼往下望。窗外梧桐树影婆娑,年轻的学生们骑着自行车经过,在尚且天真美好的岁月里,他们思考的都是学分、实习、还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他感到怀念,然后……疯狂捶地。
大学校园怎么看都不安全啊!
“这里让你觉得安全?”神秘人坐在床上,轻声问,“因为这里是家吗?”
“你怎么知道?”阿诺米斯抬头。
“所有的孩子害怕的时候都会往家跑。”神秘人交握十指,眉头紧蹙,“也许这就是她的目的,找到你诞生的根源。”
这里确实是他的家。家里人都在高校工作,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住在教职工宿舍里。奈何监护人没一个靠谱,经常出差开会却忘记互通情报,导致他小小年纪就学会了跟食堂阿姨讨饭。再长大一点的时候,就得搭乘校车穿行于不同的校区,给丢三落四的家长送资料。这狗屎的校区规划,还分别位于城市的三个边缘地点,恰好构成长达二十公里的等边三角形。
思绪被门铃声打断,嗡嗡不断,惊得阿诺米斯心尖一颤。他往下望去,外卖小哥正踮着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种时候哪来的外卖小哥啊!太假了吧!
他悄咪咪离开窗户,想着或许可以到上边的天台去,从那跳到隔壁屋。结果还没摸到房门的把手,就看到把手疯狂晃动,有人拼命想打开这扇门。
“为什么不开门呢?”
阿诺米斯僵在了原地。他慢慢抬头,挂在门上的穿衣镜里倒映出自己的身影,以及身后坐在床上的……慈爱。
“所以,这就是构成你的一切。”耶米玛环视这个房间。
墙上贴着奖状,书架上摆放着火箭模型与俄罗斯套娃,还有被褥晒过后阳光的味道。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伸手扶起那个被扣起来的相框。尽管在她的世界中,并不存在照片这种事物,但是不妨碍她把这当做精致的肖像画。
那是一张全家福。
她盯着全家福,碧绿色的眼睛里闪过疑惑,“你没有父母?”
阿诺米斯:你骂谁呢!
耶米玛向他展示相框。阿诺米斯愣住了。
照片正中央是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着明亮的小黄鸭卫衣,微笑羞涩美好。
在男孩身后,站着一群身穿制式白色实验服的年轻人。那些人阿诺米斯一个都不认识,却不觉得害怕,因为他们穿得实在太奔放自由,白大褂下边是乱七八糟的格子衬衫、运动背心、甚至小吊带。这群不着调的家伙,仿佛半夜蹦完迪睡过头,忽然想起来早上的实验课还得签到,于是抓起外套狂奔千米去打卡。
光是看着他们,就忍不住想要微笑。
然而,阿诺米斯却笑不出来。
他看见照片中的孩子,有着与生俱来的白发红眸。
他迟疑地、畏惧地举起手,轻轻触碰眼睑,然后是眼球。他的心旋即沉了下去,如坠冰窟,终于注意到了一直以来被忽略的事实:他从没有摘下过隐形眼镜,一次也没有。话又说回来,考虑魔族的卫生水平,如果他一直戴着没有清洗的眼镜,早就该瞎了。
他盯着自己的双手,神色动摇,脱力跪下。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不记得所谓的原来的发色眸色。
这就是他本来的颜色。
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