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这是托辞,但是被顺着毛捋的塞列奴还是舒坦了。他重新审视这个人类,看见对方搁在桌上的手仍缠着绷带。只是割伤而已,对于魔族而言如果治疗稍慢一点就找不到的伤口,在人类身上却要耗费如此之久。他再一次意识到人类的躯体有多么脆弱。
塞列奴恍然大悟。是了,人类可怜弱小又无助(完全忘记了自己被诺亚暴打的事),感到害怕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决心给对方一点安全感。
“没关系的。格蕾西亚不会来的。”
“为什么?小孩打架,家长不来撑腰吗?”阿诺米斯一愣,忽然被不祥的预感击中,“该不会……也被艾萨尔吃掉了?”
“那倒不至于。”塞列奴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显然也想起了日记里的黑历史,“原初的巨龙都是概念生物。格蕾西亚象征着冰霜,即使身体被毁灭,只要冰霜这个概念存在,祂就能无数次重生。从这个角度来看,祂是无法被吃掉的。”
阿诺米斯:还说没有吃!没吃过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巨龙的观念与我们不同。”塞列奴又说,“也许是身体构造上的区别,造成了思维上的差异。祂们不理解生命、繁殖、情感、还有死亡,正因如此,祂们的行为逻辑和我们不一样。总之,祂并不会为了法斯特来攻击我们。”
一些零碎的画面闪回。年幼的法斯特倒在血泊中,断了一边的角。格蕾西亚就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塞列奴向祂求救,祂却回答:“法斯特是我的孩子。我去拯救法斯特。两者之间逻辑关系不成立,不予执行。”
被那样一双无情的眼睛注视,像被亡者注视。
塞列奴不认为祂是一个活着的生物。
听完这个小故事,阿诺米斯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密米尔得知艾萨尔泡到冰霜巨龙后,会那么震惊了……他现在也很震惊……这就像你跟你家冰箱谈恋爱,冰箱还答应了……
“至于『怠惰』,”塞列奴话锋一转,“并没有法斯特宣称的那么强大。所谓的‘万物静止’,并不是时间维度上的静止,只是物质层面上停止运动罢了。一旦知道原理,用对应的概念去抵消是很容易的事。”
阿诺米斯纳闷,这玩意儿怎么听起来还挺科学?从微观物理学的角度来说,所谓的温度,就是构成物质的基本粒子的振动剧烈程度。『怠惰』通过让粒子静止,从而实现了冰霜冻结的效果……这也太唯物战士了吧!
见魔王若有所思,塞列奴决定再给他一点信心:“从小到大,祂从未赢过我一次。”
阿诺米斯:“……好啊!你做的好![4]”
心里想的却是,哥你不要再立flag了啊!这不就是妥妥的马上就要被干掉的flag吗!
这称赞已经敷衍得连鹿首精都能嚼吧出不对劲了。塞列奴一边想着人类怎么这么难搞,一边想着这毕竟是他们家陛下,微微叹息,在魔王面前单膝跪下,仰头注视,“可以借一下您的手吗?”
“手?”怎么有点像跟狗狗玩握手?
阿诺米斯依言伸出右手,被塞利奴握住。他第一时间感受到的是温暖,即使隔着手套也依旧如此温暖。然后他才意识到,是自己因为恐惧而手脚冰冷。
塞列奴托着魔王的右手,金色的咒文在他们掌心编织延展,化作了一柄沉甸甸的乌黑长枪,鎏金色的暗纹光华流转,肃杀戾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柄染血无数的死亡兵器。
“魔枪『末日审判者』。我曾用它无数次击溃魔王的敌人。贯穿,撕裂,粉碎,摧毁,审判。”塞列奴认真地看着魔王的眼睛,“而如今,我会用它守卫您,为您开辟前进的道路。您愿意相信我吗?”
阿诺米斯笑得勉强,心里哇凉哇凉:完了啊!竟然还是个枪兵!自古枪兵幸运e啊[3]!
魔王的反应让塞列奴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不是应该感受到他的强大然后安心下来吗?长枪可是近战兵器之王啊!无论是攻速还是攻击范围,都比法斯特那种宫廷玩具要靠谱得多,为什么陛下一脸输定了的表情?还是觉得他还不如法斯特吗?
怎么可以被陛下认为他不行!奇耻大辱!!!
某种意义上,塞列奴跟法斯特不愧是一家人……
在奇怪的胜负欲驱使下,塞列奴握紧长枪,从阳台翻出去,落在庭院里。他回头看向魔王,“请您看着我,一刻不要移开视线。”
刃尖在地面划出半个圆弧,下一秒长枪朝着天空疾射而出。音爆袭来,狂风席卷了庭院,窗帘飞卷,窗户剧烈地拍击着墙壁。阿诺米斯用手臂挡着脸,强风下几乎睁不开眼睛,只听见桌椅倾倒、花瓶跌落,盔甲架上的头盔哐当哐当滚出了房间。
当风停下时,魔王先看见的是本就残破的花田再次惨遭蹂躏,塞列奴站在庭院中间,活像头闹腾完一圈的哈士奇,骄傲地等待表扬:“我将阳光献给您。”
然后阿诺米斯才意识到,阳光灿烂,晴空万里无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