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地板上,靠着床沿,眼睛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照片露出一角——是那张他背着她的照片。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她想去找他。
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只是想见他。想问他为什么要威胁妈妈,想问他是不是真的像妈妈说的那样,想问他——
棠韫和走下楼,书房的门还开着。
她走到门口。
书房里没人。
桌上还摊着文件,电脑屏幕是黑的。她站在门口,盯着那张空椅子。
“Lettie小姐。”
Zoey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转身,看到Zoey站在客厅,手里拿着一个托盘。
“哥哥人呢?”她的声音很哑。
Zoey看了她一眼,大概注意到她红肿的眼睛,但什么都没说。
“棠老先生紧急召回,有项目需要先生立刻处理。”Zoey说,“他半小时前走的,让您早点休息。”
棠韫和愣住了。
他走了。
刚才妈妈在楼上崩溃的时候,他在楼下处理工作。现在妈妈哭完了,她也哭完了,他走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她的声音很小。
“应该明天。”Zoey停了一下,“先生走得很急,连行李都没收拾。他让我转告您,他最迟明晚就回来。”
棠韫和呆立在原地,说不出话。
Zoey看她脸色不太好:“Lettie,要不要喝点水?”
“不用了。”她转身往楼上走,脚步飘乎。
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她的行李箱被Zoey拿上来了,立在房间角落。
她走到行李箱前打开。
浴衣、簪子、狐狸面具——都还在。她把它们一件件拿出来,动作很慢,迭好,放进衣柜。
翻到最后,她看到那件月白色浴衣。
他落在她行李箱里了。
她拿起来,布料上还有他的味道。她闭上眼,把脸埋进浴衣里,深吸了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时间显示已经凌晨。
是棠绛宜发来的消息。
她盯着屏幕,一条都没有回复。
坐在床边,脑子里开始自动串联起这几天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妈妈当初同意她去日本的时候,答应得太快了。
当时她还以为是因为有哥哥陪同,妈妈才放心。
现在想想——
妈妈根本没有放心,她在等她露出破绽。
她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妈妈早就怀疑,那哥哥呢?
妈妈派人跟踪她——这件事哥哥知道吗?
她想起日本那几天,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神社那天,他帮她绑签时那么郑重。
她想起祭典那天,他在河畔从背后抱她,十指相扣——在那么多人面前,毫不避讳。
她以为那是因为他们在日本,远离上海,可以放松。
但如果他知道有人在跟踪呢?
她的呼吸骤然停了。
如果他知道——
那他在日本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故意的。
他知道有人在拍照。
他知道这些照片会被送到妈妈手里。
故意让妈妈看到。
故意让妈妈确认。
他知道妈妈会崩溃、会拿照片质问。
他甚至算好了妈妈质问之后的每一步——妈妈会威胁要把事情说出去,然后他拿出证据让她闭嘴。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里。
包括她。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妈妈会派人跟踪的?
是在日本的时候就知道了?还是更早?
炎热的夏天,棠韫和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神社的签——逢春可期——他说那个愿望和她有关。是真的吗?
祭典河畔,烟火升起的时候,他从背后抱她——那么舍不得放开。是真的吗?
深夜他在和室等她——那些温柔的糖衣背后,他在想什么?
棠韫和分不清了。
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棠绛宜算计过的。
甚至分不清这两者之间有没有区别——他可以一边真的爱她,一边算计这一切。也许这两件事在棠绛宜的逻辑里根本不矛盾。
但在她这里——
如果他的爱里可以容纳算计,那这还算爱吗?
如果他可以一边吻她、一边利用她来困住慕云,那他到底爱的是她,还是爱这盘棋里她的位置?
她想不出答案。
她想要的是纯粹的爱,不是包裹在算计里的爱。
她的至亲挚爱。
一个派人跟踪她、用她的前途威胁她。
一个算计一切、用她作为介质利用她。
她被夹在中间,被硬生生撕裂。
眼睛干涩得疼,肿得睁不开,但还是睁着。
窗外传来风吹树叶的声音。
棠韫和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