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怀第一个孩子,那个还没来得及成形、甚至连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不知道的小生命死在腹中时,她恨。
在他为了演戏给英正看,亲手将她的行程泄露给山匪时,她恨。
在他为了皇位,为了那该死的兵权,为了所谓的“大局”,立霍菱为后,将她这个陪他走过十年风雨的发妻拱手送人时,她恨。
在他坐稳了那把龙椅,终于和别的帝王一样,也能对别的女人柔情蜜意、生儿育女,甚至为了那新生的皇子笑得像个寻常百姓家的父亲时,她恨。
在他背信弃义,派兵围剿她唯一的兄长姒旷,想要将她这世上唯一的手足赶尽杀绝时,她恨!
在她为了他,为了孩子,为了这摇摇欲坠的朝堂耗尽心血,而他还能无动于衷、冷眼旁观时,她更恨!
她恨啊,真的好恨啊!
姜媪缓缓抬起头,看向此刻幼稚,彷徨,惊慌,失措犹如一个孩子的男人时,她忽然觉得好累:
“殷符,我们这一生,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罪孽?”
“为了遇见你,亡了国,没了父皇母后,一夜之间,我失去了所有,我的子民失去了国家,失去了生命。”
殷符强撑起上半身,那双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扣住姜媪的肩膀,呼吸急促,额角青筋暴起:
“不!不是的!阿昭,你不准这么说!”
“褒国亡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更不是我们相遇的错!那时候你是什么?你只是个几岁的孩子,是被人随手分给我的奴婢!而我呢?我甚至只是个连最低等的奴才都能踹上两脚的废物!”
“我如果不狠,如果不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我就活不下去!阿昭,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了娘,从小就被父皇和国家抛弃,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啊!”
他忽然泄了气,重重跌回榻上,却依旧死死扣住她的手:
“也许就是从那个雪夜里开始的……你跪在冰天雪地里陪我一起挨冻,棍子打下来的时候,你扑在我身上,死死护住我,命都不要了……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世上再也没人会对我这么好了。”
“阿昭,我这一生做过很多坏事,杀过很多人,负过很多情,我手上沾的血洗都洗不干净。可唯独对你……我是真的没得选。除了把你变成我的,除了把你锁在身边,我找不到别的方式能让自己活下去。”
“所以,别说是罪孽了。就算是,那也是我一个人的罪。你是我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偷来的唯一一点甜,哪怕为此万劫不复,我也认了。”
姜媪听他说完,轻轻抚上他满是皱纹的眼尾,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靠近他,额头抵上他的额头:“我恨过你的,殷符。”
殷符刚想说话,却被她用嘴唇亲了亲唇角,堵住了他尚未来得及开口的话语。
“恨到想过杀了你,恨到哪怕做梦都想把你从那龙椅上拽下来,让你也尝尝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
“可是,无论再怎么恨……我都舍不得你去死——”
“——哪怕我看透了你的自私、你的算计、你骨子里的凉薄,我依然舍不得让你疼,舍不得要你死,舍不得这世上真的再也没了你,只要你还活着,只要这世上还有个叫殷符的人喘着气,我姜媪就不是孤家寡人!”
“若这是罪孽——哪怕真的是罪孽,我也不会原谅你,不会宽恕你,我要让你陪着我。我不要什么来世,我只要这辈子,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所以,你不准死。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就得用你的后半生,用你的命,留在我身边,慢慢还。”
殷符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了她。
“好……好……我不死,一辈子都好好补偿你……”
姜媪的恨意是真的,舍不得也是真的。
“那你还敢随意糟蹋自己的身子吗?”
殷符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挲着:“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要好好爱惜这副身子,后半辈子……好好补偿你。”
“乖,”姜媪另一只手抚过他紧蹙的眉心,“以后再也不要作践自己了,听见没?”
殷符顺势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肩窝,贪婪地深吸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皂角与乳香的味道:“那你……会心疼吗?”
“嗯,我会心疼。小阿娘……会心疼。”
“小阿娘”叁个字一说出口,他便顺着那纤细的脖颈,一路向下。
急切地扒开了她的衣襟,含住了她的乳头。
姜媪身子微微一颤,双手环抱住他,任由他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温暖与慰藉。
他吮得有些重,带着点惩罚,又夹杂着无尽的委屈与讨好,舌尖卷着奶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以后……以后都由我来好好照顾,好生伺候小阿娘,好不好?我给你暖脚,给你做饭,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姜媪仰起脖颈,承受着他的依恋与亲昵。
“好。”
她轻轻应了一声,手指更紧地缠进他的发间,牢牢地将他锁在了自己的怀抱里。
这一刻,他的生命里,终于只剩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