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毅摇头,他伸手捂住龙椿的耳朵,将人牢牢抱在自己怀里。
“不是你的错,是这个时代的错,如果当年你没有遇见跟你买凶的人,你未必就会走上这条路,你......”
龙椿抬头看向韩子毅,又伸手拿下他捂在自己耳朵上的手。
“被买凶那次,不是我第一次杀人,我第一次杀人,杀的是我弟弟,亲弟弟,第二次是我爹,亲爹,我不高兴他们总是吃的比我和我妈好,睡的比我和我妈暖,我就把他们都杀了,杀了他们之后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只觉得没了他们,好日子就换我和我妈过了,怀郁,我是天生的坏......我知道等我老了一定会遭报应的,我也做好了不得好死的准备了,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遭报应的不是我?为什么?为什么要报应在我弟弟妹妹身上?”
龙椿断断续续的说完了这一番话后,就好似被梦魇住了一般。
她看向韩子毅的眼神发空,整个人呆呆的望着眼前。
只在嘴里不停的重复着,为什么遭报应的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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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血(五十)
韩子毅见她这样,心痛的仿佛要裂开一般。
他抬手捧住龙椿的脸,不断地跟她说道:“不是你的错,小椿,这不是你的错,你的确是杀了很多人,但你也救了很多人不是吗?神仙庙那些孩子,还有你的弟弟妹妹,只要你以后不再做那些事了,一切就都会好起来的”
说罢,韩子毅又赶忙从怀里掏出那份唐山日军被全歼的报纸。
他将报纸送进龙椿手里,柔声道。
“你看,伤害你弟弟妹妹的人都死了,他们才是真正遭了报应的人,小椿,别哭,别害怕”
龙椿接过那份报纸,借着月光低头细看。
须臾后,几滴眼泪掉落在铅字印刷的报纸上,晕开一朵一朵黑色的污迹。
龙椿捧着报纸神情凄苦,眼角眉梢之上看不到一丝大仇得报的欢欣。
她反复看着这张报纸,忽而又后怕的抬起头。
“怀郁,不如我们分开?”
韩子毅一惊:“......什么?”
龙椿忍住喉头哽咽:“万一你跟我在一起也遭报应了怎么办?以前前门大街上的全瞎子就说我是寡妇命,八字专克命里的男丁,上克亲爹下克丈夫,有了儿子也要被我克死,万一......”
韩子毅听了这话,就知道龙椿今天受的刺激着实不小。
她疯魔了,且疯的不自知,说话幼稚的像个孩子。
韩子毅眯着眼,心下不由想起了雪子医生的话。
雪子医生说过,当一个人经受剧烈创伤的时候,言行和智力都会发生退化。
在这个时候,人的逻辑是混乱的,理智是回避的。
一切一切的行为,都是具有逃避性质的。
韩子毅看着龙椿,不自觉就咬紧了牙关。
他想了片刻,便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一只麻将大小的小盒子,这小盒子的开口是推拉式的。
韩子毅将盖子推开,又从里面拿出一颗白色的西药来。
“小椿,把这个吃了”
龙椿不解,只望着韩子毅不说话。
“把这个吃了,就能好好睡一觉了,等你醒来,就不会再这么难过了”
这一夜,龙椿的确睡的很好。
韩子毅也一直等她睡熟后才离开。
临别之际,他望着龙椿的睡颜,不可避免的想到。
他一定要早点带她离开内地,尤其是要离北平远一点。
他能理解她的伤心难过,但他决不能允许她在伤心难过的时候,跟他提起分手这两个字。
韩子毅本就是个阴郁的人,比起龙椿那种喜欢什么就光明正大去抢夺的脾气,他则更工于心计。
方才龙椿脱口而出的那一句分手,几乎像是一记蒙捶砸在了他脑子上一般。
他虽没有当下发作,可背后流下的冷汗却实实在在黏在了他的皮肉上。
在韩子毅的世界里,他已经将自己和龙椿捆绑成了一个人。
他已然打定了主意要和这个女人分享呼吸和命运。
倘若有朝一日两人分道扬镳,龙椿或许不会怎么样,但他的下场肯定是毫无疑问的。
他一定会死,会残,会变成真正意义上的废人。
爱这东西,没得到过就罢了。
一旦得到过再失去......就势必要生出事故来。
韩子毅看着龙椿恬静的脸,伸手将她耳边的碎发捋去耳后。
他知道他给她的药治标不治本,还有一定程度上的副作用和成瘾性,但他不后悔。
如果龙椿伤心起来会心智退化,想一出是一出的要和他分手,那他宁愿给她吃药。
只要她吃了药,就不会再伤心难过。
只要她不伤心难过,她就再也想不起来要和自己分开的事了。
韩子毅深知自己的病态,荒谬,也想到龙椿的话可能只是一时心慌,未必作数。